談戲曲表演中的細節藝術

戴林梅

（淮安市淮劇團 江蘇 淮安 223000）

談戲曲表演中的細節藝術

戴林梅

（淮安市淮劇團 江蘇 淮安 223000）

【摘 要】戲曲舞臺刻畫人物性格主要是通過情節事件、人物關系、人物行動以及唱詞、念白中的交代等方面把人物性格表現出來。而表演細節也是刻畫人物性格的不可缺少的一種手段。演員對細節的創造必須十分準確地符合自己所扮演的人物性格的需要，才能挖掘出人物的典型個性來。

【關鍵詞】戲曲表演；細節藝術；手段

在戲曲舞臺上，細節的創造必須十分準確地符合人物關系的需要，才能使觀眾了解到人物之間的親、疏、近、遠以及他們內外的聯系何在；細節的運用還必須十分準確地符合規定情境的需要，方可達到深化創作手段、渲染規定情境之目的。

如淮劇陳芳版的《孟麗君》令人耳目一新。“游上林”一場，孟麗君的出場可用“氣質高貴、態度從容、不卑不亢、舉止優雅”來形容。這也是全劇中相當精彩的一段，麗帝唱和之間，讓觀眾強烈地感受到孟麗君置身上林榮辱忘的唯美意境，旋即接唱：“人在畫中心莫醉，我還須謹言慎行且留神。”又謹慎地保持著那么一份冷靜與清醒。可以說陳芳將孟麗君這個人物把握得恰如其分。還有那段臨去時的回眸一顧，“一個是情眷眷，一個是意綿綿”真是情意纏綿、含蓄雋永，盡在不言中。

京劇《連升店》是丑角戲中最難演的戲之一。當劇中的店家得知衣衫襤褸的店客王明芳高中后，一反前倨而后恭，百般討好王明芳。當他拿出自己的體面衣裳給王明芳穿時，突然將衣裳收回，問王明芳：“你是姓王啊？”王明芳回答：“姓王。”他再給穿衣，王明芳剛穿右袖，店家急忙穿左袖，舞臺上形成了一衣裹兩人的畫面。“官印？”“明芳。”“貴處？”“徐州沛縣。”店家一跺腳說：“穿嘿！”在這里，店家有三個表演細節，這些細節揭示了店家同一行動中的三個不同層次的心理狀態，刻畫了店家的人物性格。突然將衣裳收回的細節，表明店家惟恐眼前的窮書生不是那高中的王明芳，白白地搭上自己的衣裳，浪費自己的感情。在這個心理基礎上，穿左袖的表演細節便顯得極為精彩！它把店家此時此刻的心理進行了夸張處理，是技不離戲式的辛辣的諷刺，給觀眾的感覺是店家剛給王明芳穿上，馬上又要給搶回來。一跺腳，則是以吝嗇顯示貪婪，因為這個細節表演一方面說明只有沒錯我才給你穿，另一方面，也表明店家是下了很大決心才給穿的。

這些細節，毫不留情地揭露了封建社會的人情冷暖和世態炎涼，一針見血、入木三分地刻畫了店家虛偽、卑賤、厚顏無恥的性格特征，把可笑、可恨，然而卻又可憐的店家形象留在了觀眾的記憶中。

運用表演細節，有助于揭示人物關系及其發展變化。

在《白蛇傳》中，白蛇和許仙本來是相親相愛的，可是許仙聽信了法海之言，在端陽節定要白蛇飲下雄黃酒，以證實一下究竟。白蛇自然是不能喝，但不喝又難以解除許仙的疑慮。喝與不喝成為夫妻之間矛盾的焦點。為了表現白蛇力圖避免矛盾中的矛盾，在“你就饒了妾身吧！”這句帶有哀求意味的臺詞中，為演員安排了一個許仙送到白蛇桌子邊上的酒杯，白蛇在想推與不想推之間，還是輕輕地將酒杯推給許仙的細節。這個表演細節的運用既表現了白蛇此時此刻感情的復雜狀況和矛盾心理，又揭示出白蛇與許仙的關系由相親相愛轉為相疑相猜這一細微變化的實質。

戲劇藝術是行動的藝術，這個行動主要指人物的行動，通過人物行動，表現人物性格。

《審頭刺湯》這出戲，陸炳將“刺”字寫在扇面上，對雪艷說道：“你要小心伺候。”刺殺的“刺”與伺候的“伺”是諧音字。演員表演這個細節時用了一個眼神。即“你要小心”，盯住雪艷，“伺”用邏輯重音強調，眼神轉向扇面上的“刺”字，引導雪艷觀瞧，“候”字一出口，眼神又轉向雪艷，潛臺詞是“明白我的意思嗎？”一個人物的性格不僅表現在他做什么，而且表現在他怎么做。陸炳把刺湯的意圖暗示出來，傳達出去，推動了雪艷的行動。他這樣做既可表明意圖，又能保護自己。陸炳是封建社會中一個聰明的、有良心的，也可以說是非同一般的、狡猾的為官者。

判斷演員有沒有把戲演好，很重要的一點，就是看演員是否真正、全部地挖掘出矛盾沖突及沖突的尖銳性與沖突的實質。在《十五貫》中，況鐘三次提筆、放筆的細節表演，把他此時此刻與刑犯、與官府、與自身的矛盾沖突揭示得淋漓盡致。

第一次，況鐘心情平靜，態度嚴肅地取朱筆舔筆向斬旗欲判斬，忽聞犯人呼喊，停筆、靜聽，覺得所訴有些道理，并可以馬上查對，放筆派人拿店簿本核對。

第二次，況鐘想到“部文已下，怎好違令”，萬般無奈，只能照例行事，違心地去拿筆……此時，他心情紊亂、慢慢地舔筆，手顫抖著去判斬旗。二犯哭喊，跪行哀求，況鐘眼前恍然出現了兩顆被冤枉的人頭落地……突然停筆，跌坐下來，決定暫緩判斬，放筆。

第三次，劊子手稟報“五更斬囚，遲延不得，倘誤時刻，小的們吃罪不起！”況鐘恐來不及翻案復查，心緒不寧，焦急之中，急忙拿筆剛要判斬，猛然剎住。想到“既遇冤情，理當相救，為民昭雪，何必猶豫！”毅然決然地放下筆，做出最后決定。

這些表演雖是細節動作，但起著決定性作用。導演處理這些細節，應有精心設計。在表演上演員必須極為重視，要以充分的內心活動為依據，還需有外部身段動作、面部神態的配合才能達到內外統一而又準確地表現出人物行動所揭示的矛盾沖突的作用。

中圖分類號：J804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7-0125(2015)08-0039-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