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慧芳”復出話人生：潮起潮落宛如一首歌

星遠

20世紀90年代，張凱麗因在電視劇《渴望》中扮演劉慧芳一角而紅極一時，她的人生也因此改變。之后，她經歷了離婚、再婚、生子，從觀眾的視線中徹底消失。多年后，張凱麗決意復出，但并不順利。因心情郁悶，她甚至給家人帶來了壓力與困擾——

遠赴深圳追愛，

當紅女星回歸家庭

記者（以下簡稱記）：因在電視劇《渴望》中成功扮演劉慧芳，你成為20世紀90年代紅極一時的偶像明星，國人將你譽為好女兒、好兒媳、好妻子、好母親的形象代言人。能否這樣說，是“劉慧芳”改變了你的人生？

張凱麗（以下簡稱張）：的確如此。這部戲讓我接連收獲中國電視“金鷹獎”最佳女主角獎、全國電視十佳演員之首等多項殊榮。之前，我只是中國煤礦文工團的一名普通演員，沒多少人知道我。“劉慧芳”讓我成了萬眾矚目的明星，無論走到哪兒，迎接我的都是掌聲和鮮花。但盛名之下我也承受了巨大壓力。劉慧芳在電視劇里收養過孩子，便有一些家長將孩子抱到我家里，說家里窮，讓我幫忙收養。最多的時候我家里有六七個孩子。那時我剛結婚，沒有自己的孩子，與丈夫手忙腳亂照顧那些寶寶，常常忙到深夜，連飯都吃不上。整整半個月，丈夫與一個個家長反復聯系，好不容易才把孩子送走。很多飽受疾病折磨的老人也找到我，請求我幫他們找醫生、買藥。我只是個演員，沒有能力幫他們，一些人便在背后說風涼話。有次單位組織為災區捐款，我和同事一樣捐100元，就有人指責我捐少了……各種外來干擾，影響了我和丈夫的感情，也波及我們的婚姻。不久，我無奈離婚。可以說，“劉慧芳”讓我收獲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但我還是要感謝這個角色，是它讓我贏得了現在的美滿姻緣。

記：能談談你的另一半嗎？你們是怎么相識的？

張：老夫老妻了，有什么不能說的（笑）。1995年春，我去深圳拍戲。在賓館喝早茶時，認識了現在的丈夫張建全。他是陜西人，曾是小有名氣的作家，后下海做房地產生意。他長相不帥，身材也不魁梧，皮膚有些黑，但渾身散發著男人的陽剛之氣。在劇組一幫人中，他一眼就認出了我，叫我“劉慧芳”。我至今還記得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你能將慧芳塑造得那么完美，一定有顆善良純凈的心。”當時我還未走出離婚陰影，心情很不好，對張建全比較冷淡。他不在乎，經常過來陪我。張建全性格開朗，什么事兒到他那里都不是事兒。而我多愁善感，兩人性格正好互補。在他的感染和開導下，我的心情一天天好了起來，重新對愛情有了向往。1996年春節，我們領證結婚。那時張建全事業剛起步，經濟條件還沒我好，婚宴的一切花銷都是我出的。

記：當時你丈夫是普通人，而你紅得發紫。娶個大明星做老婆，他是不是壓力山大？

張：男人都好勝，都希望自己的事業比妻子強，他是有一定壓力。但我告訴他，我對物質沒過分要求，只要有飯吃，有房子住就行了，我嫁給他不是沖享福來的。婚后我們面臨兩地分居，我希望他來北京發展，但他在深圳已積累了一定的人脈、資源，如果到北京就得一切從零開始。在這種情況下，我將戶口遷到了深圳。那時通訊、交通不像現在這么方便，因受地域影響，我的事業受到很大沖擊，一年只能接拍一兩部戲。1997年6月，女兒可可降生后，我徹底息影，天天在家照顧女兒、做家務，成了一名家庭主婦。

記：從當紅女星到全職太太，這種落差太大了，你能適應嗎？

張：我不是一個有野心的人，也沒給事業設定什么目標，非要達到哪種高度。說實話，我演《渴望》也不是爭取來的機會，純粹是誤打誤撞。當時導演四處尋找“劉慧芳”的候選人，我偶然給導演做了一碗面條，他覺得我的神態像劉慧芳，就拍板讓我扮演這個角色。但即便再淡定，回歸家庭我多少還是有些心理落差。我將落寞和沮喪默默壓在心底，從不在丈夫面前表露，以免給他造成心理壓力。

當時丈夫的事業處于爬坡階段，承受著方方面面的壓力。為了應酬他經常在外面喝酒，我擔心他把身體喝垮，就陪著他，隱瞞真實身份替他擋酒，有時還代他喝。女兒小，夜里經常哭鬧，為了讓丈夫睡個安穩覺，我獨自帶孩子睡在書房里。有時孩子半夜發燒，我不忍心驚動丈夫，就一個人帶女兒去醫院。那段時間真的很艱難，我也不知道自己竟那么堅強，也許是為人妻為人母的責任使然吧！

婆婆、媽媽雙重負擔，

感受另一種人生幸福

記：這種艱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什么時候？

張：2003年，6歲的女兒上小學了，丈夫的公司也步入正軌，我的負擔卸去一大半。當時我已步入中年，錯過了一個女演員的黃金年華。我常常這樣假設，如果當年不遠赴深圳追愛，不結婚生子，不回歸家庭，也許我現在依然是一線女星。可生活沒有假設，想起現在自己就是一個家庭主婦，我經常傷感落淚。丈夫最懂我，說：“你為家庭犧牲了這么多年，成就了我和女兒，你該有自己的生活了。你想拍戲就復出吧，我無條件支持你。”在丈夫的鼓勵下，我嘗試著與過去的同事、朋友取得了聯系。很快，中國國家話劇院接納了我。

就在這一年，我又將戶口從深圳遷回北京，丈夫只身在深圳，我帶著女兒在北京生活。就在我一心一意準備復出時，遠在長春的媽媽患上尿毒癥，我將她接到北京治療。這樣拍戲的事只能再往后推。每天將女兒送到學校，我就匆匆趕到醫院，給媽媽送飯，找醫生，聯系腎源。手術后，媽媽的排異反應期還沒有過去，丈夫又給我出了一道難題。

記：是不是丈夫遇到了什么為難的事，向你尋求幫助？

張：我婆婆兩個膝蓋里長骨刺，疼得走路都困難，丈夫讓我將婆婆接到北京生活。我擔心婆媳鬧矛盾，但我是張家兒媳，有義務贍養老人。兩天后，我趕到西安將婆婆接到北京。婆婆接受骨刺手術，與我媽媽住同一家醫院。我要照顧女兒，還要兩個病房跑，心力交瘁。丈夫體諒我，將事業的重心轉到北京，與我一起分擔。他這樣做也付出了很大犧牲，我從心里感激他。經歷生活的艱難后，我真切理解了夫妻的含義，那就是相互扶持，風雨同舟。媽媽與婆婆出院后，我將她們接到家里一起生活。

記：兩個媽媽在身邊，會不會給你帶來壓力和煩惱？

張：會的。人老了就是老小孩，給婆婆和媽媽削蘋果，兩位老人會不自覺地比較誰的大；盛飯端水時，誰先誰后，媽媽和婆婆也會爭。看著兩位老人糾結于這些無聊的細枝末節，我對誰都不能發脾氣，只能兩邊勸兩邊哄。一個是媽媽，一個是婆婆，我努力做到一碗水端平，對兩位老人一視同仁。但媽媽埋怨我對婆婆好，婆婆說我跟媽媽更貼心。我經常背著老人跟丈夫訴苦，他開導我：“有什么可煩的？這恰恰證明兩位老人都依戀你，證明你是稱職的女兒和兒媳。你應該感到驕傲才對！”每當我鉆牛角尖時，丈夫就從另一個角度勸慰我，三言兩語就能讓我心平氣順。在我眼里，這是丈夫最獨特的魅力。

剛結婚時，婆婆逢人就說“劉慧芳”是她兒媳婦。以前我們距離遠，她覺得我很完美，是劉慧芳的化身。天天生活在一起后，婆婆發現我愛嘮叨，脾氣急，完全不是她想象中的樣子。婆婆很失望，經常說：“你怎么能這樣？”我反問她：“我應該怎么樣？”“你應該像劉慧芳。”原來婆婆拿劉慧芳的標準來要求我。我想，不扭轉她這種觀念，我們還會鬧矛盾。于是，我和丈夫苦口婆心給婆婆講道理，打比方，最終讓她接受了生活中的我。

記：婆婆和媽媽雙重夾擊，你真不容易。現在兩位老人還與你生活在一起嗎？

張：媽媽和婆婆在身邊，我是面臨著精神壓力，體力上也有很大負擔，但時間長了，我也習慣了，反而覺得是一種快樂。每當看到媽媽和婆婆皺紋里都是笑，我就有一種為人女為人媳的自豪。人老了，晚輩再怎么孝順也不為過。老人體質弱容易感冒，每晚臨睡前，我堅持幫媽媽和婆婆用熱水泡腳30分鐘，增強她們的免疫力。潛移默化中，我的孝心感染了女兒，她經常對我說：“媽，您和爸以后老了，我也會像您待姥姥、奶奶一樣待你們。”家風、孝道能傳承，女兒心中充滿愛，這是我額外的人生收獲。

2007年，媽媽尿毒癥徹底康復，婆婆的骨刺也沒再復發。兩位老人不想拖累我們，都要回老家。我看得出來，其實她們都很依戀我，可我照顧兩位老人確實力不從心，便將媽媽送回長春老家，把婆婆留在身邊。婆婆很感動，與我越來越貼心。老人有什么心里話都愿意告訴我；其他子女給她零花錢，她悉數交給我保管。有時我們夫妻鬧矛盾，婆婆也站在我這邊。2009年，婆家人要將老人接回西安，她不愿意回去，說我們這里才是她真正意義上的家。婆婆逢人就說：“我兒媳張凱麗比劉慧芳還孝順。”我對婆婆好，丈夫對我更好，這形成了良性循環。從2004年起，我們家年年被社區評為“五好家庭”。我覺得，一個女人經營好家庭，也是人生另一種成就和幸福。

事業再度起航，

丈夫女兒是推手

記：媽媽和婆婆身體康復后，女兒也上中學了，你可以心無旁騖復出拍戲，復出之路順暢嗎？

張：沉寂多年，當初的“劉慧芳熱”早已過去，加上演藝圈新人輩出，我的復出之路遠比想象中艱難。每天坐在家里，看著窗外明晃晃的陽光，我有種深深的失落。丈夫提醒我：“現在環境變了，你不能坐在家里等機會，要主動出擊。你不走出去，別人怎么了解你？”我不是愛求人的人，有時不得不硬著頭皮與導演、制片聯系。像我這個年齡段的女演員很尷尬，演少女不現實，演老太太年紀又輕了點，只能扮演本色中年婦女。可是，能演中年婦女的女演員一大堆，有的還正當紅。整整大半年，我沒有遇到滿意的劇本。天天悶在家里，我沒來由地沖丈夫和女兒發脾氣。父女倆一看我眼神不對，就很少說話。有時我心情稍好，丈夫就很開心。

丈夫擔心我心情不好影響健康，給我買了一只波斯貓。那天，我教貓咪爬梯子、數數，貓咪睜著一雙溫順的眼睛看著我，我心情燦爛起來。女兒攀著我的肩說：“媽，您今天特別漂亮。”我不解：“為什么？”“因為您今天沒發脾氣。”女兒的一句話讓我感慨萬千。我知道自己的情緒給丈夫和女兒帶來了壓力，如果再糾結于拍戲，一家人都不會快樂。為找點事做，我準備轉行開一家皮衣店。

記：皮衣店最終開起來了嗎？

張：沒有。其實丈夫很支持我，幫我租店面，聯系進貨渠道，還聘了3名員工。就在皮衣店即將開張時，2009年4月，電視劇《保衛延安》的導演尋找合適的宋美齡扮演者。制片人清楚我的人品戲品，向導演推薦了我。導演沒讓我試戲，就把角色給了我。說心里話，表演還是我的最愛，我便取消了開皮衣店的計劃。丈夫敲打我：“你要想清楚，萬一以后走得不順，別后悔。”我說：“我對自己有信心，希望你也一樣。”

在《保衛延安》中，我雖然戲份不多，但演得比較出彩，很多網友為我點贊。之后，找我拍戲的人多了起來，我有了挑選劇本的余地。接下來的《裸婚時代》，讓我贏得了“國民丈母娘”的美譽。

記：在《裸婚時代》中，你扮演的麻辣丈母娘讓人眼前一亮，堪稱經典，談談你塑造這個角色的過程好嗎？

張：當初拿到這個劇本時，我就想演一個與別人不一樣的丈母娘。因為電視劇里這類角色很多，大都沒能給觀眾留下多么深刻的記憶。丈夫和女兒主動給我當參謀，讓我在“麻辣”兩個字上做文章，他們的想法正好與我吻合。開拍前，我們一家人都行動起來了。丈夫是作家出身，和我一起寫人物分析，幫我設計動作。女兒對新生事物很敏感，在我的臺詞中融入時尚語言。晚飯后，我經常手舞足蹈地在家試演，丈夫和女兒既當導演又當觀眾，不厭其煩地幫我修改。要不是他們的傾心付出，我不可能把角色塑造得那么出彩。

2013年，在電視劇《咱們結婚吧》中，我扮演麻辣丈母娘“韓素梅”，丈夫和女兒一如既往地幫我出主意，想點子。我將“韓素梅”塑造得比上一個丈母娘更出彩，因此榮膺安徽衛視國劇盛典“最佳女配角獎”“演技實力派女演員獎”。發表獲獎感言時我說：“感謝丈夫和女兒，他們是幕后英雄。我事業能煥發第二春，他們功不可沒。”

記：星途重新開啟，但這兩年你接拍的戲并不多，這是為什么？

張：《裸婚時代》和《咱們結婚吧》播出后，找我扮演丈母娘的戲特別多，我都婉拒了。我不想重復以往的角色，怕觀眾會說“張凱麗還是那樣”，這我接受不了。就像當年很多導演找我拍《渴望》續集，本著對觀眾負責的態度，我不能拿觀眾給我的榮譽賺取利益。這是我的個性。再說，家人也不靠我掙錢養活，多一筆片酬少一筆片酬無所謂。我最渴望自己能有所突破，尤其渴望能扮演女企業家、女警察之類的角色。我相信會碰到這樣的劇本。

2014年12月，在丈夫和女兒的鼓勵下，我參加了湖南衛視《花兒與少年》真人秀節目。在節目中，我盡情展示自己的才藝，唱歌、演戲、滑冰、配音、朗誦，我都能露一手，贏得了各個年齡段觀眾的喜愛。說實話，事業再度起航，我早已沒有了當初的激動。在我這個年齡，家庭才是第一位的。現在的我，拍拍戲，去電視臺錄錄節目，在家女兒教我刷刷微博，丈夫給我講講人生哲理，我覺得特溫馨特幸福。不管以后是否會被人遺忘，我都不介意。有美滿的家庭，有體貼的丈夫，有懂事的女兒，我還有什么好貪心的呢？

〔編輯：馮士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