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救得救！兄嫂大愛讓苦難兄弟涅槃重生

高粱紅

北漂多年，進行性肌肉營養不良癥患者張云成僅憑右手中指，硬是在電腦上戳出30多萬字，先后出版了兩部著作，加入中國作家協會；同病胞兄張云鵬用嘴巴叼著畫筆創作，不僅在北京成功舉辦個人畫展，成為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水墨畫《包容》還拍賣出了10萬元高價；他們苦心經營的網店獲得馬云親自頒發的“感動中國網商”獎……看著這兩人的成就，有誰能想到，他們曾被醫生斷言“只能活28歲”。如今，已經將近35歲的張云成和將近38歲的張云鵬，談到自己的人生，都說要感謝哥哥和嫂子，是哥嫂的大愛支撐，讓他們走上了自救之路……

弟弟“死”而復生，

哥嫂傾心照顧

“云財，你回來一趟吧，云成不行了。”2002年9月10日，在遼寧省鞍山市做汽車裝潢生意的張云財接到父親的電話，和妻子楊金波趕回黑龍江省五大連池市老家時，父母已經在給四弟準備后事了。躺在床上的張云成瘦骨嶙峋，牙齒摩擦發出刺耳的“嘎吱”聲——他已經昏迷4天了。

“這是我的弟弟嗎？如果我在他身邊，他肯定不是這個樣子。”張云財淚流滿面，不由自主地跪在床頭，責怪自己沒有盡到兄長的責任。楊金波內心也無限酸楚。婚前，她就聽說張云財的三弟張云鵬和四弟張云成患有進行性肌肉營養不良癥，被醫生斷言只能活到28歲。可疾病并沒有打消兄弟倆的學習熱情，不能到學校，他們就坐在炕上，在二哥張云財的幫助下，磕磕絆絆地讀完了小學到高中的課程。為了寫作，張云成自學了大學中文專業課程，他還對張云財說：“二哥，我要當作家。”張云鵬性格內向，但他喜歡畫畫，家禽、蔬菜在他的筆下無一不是栩栩如生。

可是，進行性肌肉營養不良癥被世界衛生組織列為人類五大疑難病癥之一，它是一種由于基因缺陷所導致的肌肉變性病，以進行性加重的肌肉無力和萎縮為主要臨床表現。隨著時間的推移，患者逐步失去自理能力，隨時都會因感冒引發其他病癥而死亡。張云財婚前就提醒過楊金波：“我兩個弟弟現在連筷子都拿不住了，作為哥哥，我不能丟下他們。你嫁給我，要做好思想準備。”楊金波被這位善良而有責任感的男人打動了，她爽快地說：“我不怕苦，這輩子就跟定你了。”婚后，他們起早貪黑地工作，為的就是趕快賺錢，除了給兩個弟弟治病，還能讓他們實現當畫家和作家的夢想。

可如今，他的生意剛有起色，四弟就不行了，張云財怎能不自責和難過？

第6天下午，張云財照例給張云成翻身，張云成突然就醒了過來，張嘴喊了一聲：“二哥……”張云財一下子跳了起來，朝屋外喊道：“快來人啊，云成醒了。”張云成和張云鵬每次生病，家人都非常擔心他們會就此死去。這次張云成死而復生，張云財決定停了生意，回到弟弟們身邊專心照顧他們。楊金波很猶豫：“現在客源穩定了，正是賺錢的好時候，我們可以雇保姆照顧他們啊。而且，女兒才1歲多，停了生意，我們怎么生活？”張云財沒想那么多，但他態度很堅決：“我照顧他們更放心。如果你不同意，我們就離婚。”楊金波看著懷中的女兒，既委屈又矛盾，說：“再怎么樣，我們也不能離婚啊！”短短4天，張云財就轉讓了苦心經營兩年多的汽車裝潢店，賣掉了所有東西。創業艱難，就此放棄，今后的經濟來源在哪里？張云財同樣不知道。他只有一個念頭，回到兩個弟弟身邊，和他們并肩阻擊死神。看著丈夫對兩個弟弟的情意，楊金波被感動了，自覺同丈夫一起照顧起兩個弟弟來。

早在1996年，16歲的張云成就在《黑龍江廣播電視報》發表了處女作。該報副刊編輯張大諾對這位身殘志堅的文學青年給予了熱情鼓勵。在他的極力推薦下，《中國青年》用8個版的罕見篇幅介紹了平凡人物張云成的事跡。得知張云成的夙愿是想在死前出本書，中國青年雜志社編輯部主任彭明榜將張云成的書稿推薦給廣西漓江出版社總編輯龐儉克。最終，張云成的文字變成了鉛字，那是他出版的第一本書《假如我能行走三天》。2003年，這本書不僅連續再版，還出了韓文版。

不久，該書又被加拿大《北美時報》連載，還被共青團中央、新聞出版總署等評選為“全國青少年喜愛的優秀圖書”“向青少年推薦的百種優秀圖書”，更獲得了第十屆廣西壯族自治區精神文明建設“五個一工程”獎。面對這些成就，張云成對嫂子說，他覺得自己有了活著的意義。

黑龍江電視臺《新聞夜航》欄目報道了楊金波夫婦照顧兩個弟弟的故事，黑龍江省殘聯和當地一位熱心人士分別給張云成、張云鵬捐贈了一輛輪椅，改變了他們以往一直坐在炕上的生活。哈爾濱醫科大學還因此為他們摔裂股骨頭的母親免除了手術費。楊金波鼓勵張云成說：“四弟，你看，這都是托你的福。只要我們不放棄，就會有奇跡。”那段日子，她明顯地察覺到，盡管張云鵬也為四弟的成功而高興，但他的神情里分明有一種淡淡的失落。

2004年3月，驚天喜訊再次傳來，張云成在共青團中央和中國青年雜志社主辦的“中國青年年度人物”評選活動中被評為當年度的勵志人物。考慮到他身體的實際情況，組委會建議他安心治療，可以不去現場領獎，還提前送來了獲獎證書。“嫂子，我想上北京。我想看看天安門什么樣子。”面對張云成的堅持，全家人沉默了。楊金波安慰他：“四弟，咱先檢查身體。只要醫生同意，你二哥就一定會帶你去。”

在哈爾濱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檢查時，由于使用輪椅缺乏經驗，張云成坐在輪椅上因為下坡的慣性直接沖了出去，腦袋著地，右腿骨折。楊金波在家聽說后，著急上火，埋怨丈夫：“你怎么這么大意，要是摔壞腦袋，怎么辦？”此后，每次出門，張云財都把兩個弟弟用布條綁得緊緊的。兩個月后，醫生說，張云成恢復得非常好，到北京不成問題。楊金波高興得流下了淚水。

到達北京時，玉蘭花已經開了。張云成坐在輪椅上看著花樹，感慨地說：“怎么整棵樹都開花啊，太神奇了。在東北，河里還結著厚厚的冰呢！”在頒獎典禮上，張云成和楊利偉、姚明、夏雨等名人、明星同臺亮相，領取了獎杯。熱心人士不僅為他們提供了免費食宿，會后還帶他們游覽了天安門、頤和園。

四弟有了成績，三弟的愿望也不能忽視，楊金波囑咐丈夫：“我覺得云鵬也想到北京，他比云成更內向，因此更需要鼓勵。我們可不能讓他一直生活在四弟的陰影里。”張云財認同妻子的觀點，但是怎么才能讓張云鵬也到北京看看呢？很快，北京衛視《真情互動》欄目邀請他們一家人錄制節目，張云鵬終于圓了看天安門的夢。看著三弟開心的笑臉，楊金波鼻子酸酸的。

北漂多年，

終能自力更生

2004年10月31日，張云財帶著兩個弟弟來到北京，接受某中醫研究所為期100天的免費治療。100天后，弟兄三人達成共識：“留下來，哪怕要飯，也要混出個人樣來！”楊金波很擔心：“沒有經濟來源，你們怎么生存？”張云財語氣堅定地說：“無論如何，我們都要試一試。”

然而，楊金波的擔心并非多余。張云財騎著舊自行車送外賣，每天中午11點到下午1點之間工作，路上要往返3個小時。這期間，兩個弟弟就在家創作。一次，張云成用電腦寫作，累極了把頭仰在椅背上，卻無力恢復過來，只能一直仰著。張云鵬無法“救”弟弟，只好哭著打電話。張云財送完外賣，大汗淋漓地趕回住處時，張云成已在椅子上仰了兩個多小時。許多熱心人了解情況后，給張云財介紹了打字、校對等工作，但收入有限，根本無法維持兄弟三人的生活。

后來，張云財實在照顧不過來兩個弟弟了，便讓楊金波帶著女兒也來到了北京。這下，照顧弟弟的事情解決了，可生活的壓力也更大了——又添了兩張吃飯的嘴。為了節約開支，他們一次次搬家，一次比一次遠離市中心。

北漂第三年，鵬成e購在淘寶網正式安家。“鵬成”是兩兄弟的名字簡稱，“e”代表網絡，“購”代表購物的商店。當時，張云成用右手唯一能動的中指發布了他的著作《假如我能行走三天》和張云鵬的字畫等。連續3天，他們的網店都沒有顧客。楊金波安慰弟弟們：“好事多磨。如果網店能夠賺錢，我和云財就可以在家一起照顧你們，那樣就輕松多了。”第四天，網友“可愛丫丫”買了一本書，鵬成e購有了第一筆淘寶交易記錄。

為了經營好網店，一家人時刻豎起耳朵，一聽到電腦有動靜就趕快回應。在他們的苦心經營下，鵬成e購的生意日漸紅火，年營業額神奇般地超過了20萬元，網店信譽也從一鉆迅速發展到四鉆。時任阿里巴巴董事局主席的馬云為他們親手頒發了“感動中國網商”獎。楊金波百感交集地說：“云成、云鵬，看到你們取得的成績，嫂子很高興。你看，你們能養活我們一家了。”張云成和張云鵬都有一種巨大的成就感，他們如釋重負地說：“嫂子，我們終于可以在北京生活下去了。”

自救得救，

生死坦然面對

張云成28歲生日那天，楊金波破例給四弟訂了一個大蛋糕。許多年來，張云成和張云鵬一直避談生死的話題，楊金波和丈夫更不例外。這次生日后，他們突然間都變得坦然了，兩兄弟性格也逐漸開朗起來。張云成說：“以前，總是怕到28歲就死去，可現在沒有這種恐懼了，以后活的，都是白賺的。”楊金波安慰他說：“這就是奇跡，既然我們可以創造這一個，就完全可以創造下一個。”

楊金波還對丈夫說：“要想讓兩兄弟徹底轉變，就必須讓他們看淡生死，學會放下。”現在，她每天做好飯，送到隔一個單元的房間去，打開房門，往往會故作夸張地說：“喲，還活著呢？本來早該死的啊。”張云成就會反擊：“就是不死！”張云鵬也不甘示弱：“看你怎么著吧！”有時楊金波帶著女兒回老家幾天，回來后張云成也會說她：“喲，還沒死啊？”楊金波就會說：“憑啥不活？你們都不死，我怎么能死呢？”張云財不摻和，只看著兩個弟弟和妻子斗嘴，跟著一起樂。弟弟的豁達，讓張云財感到無比欣慰。這，正是他多年以前極力期待的。

在楊金波的熱情鼓勵下，張云成的文學創作突飛猛進，臺灣城邦文化商周出版社為他出版了《假如我能行走三天》的繁體字版。之后，他的第二部著作《換一種方式飛行》也問世了，中國作家協會還破格吸收他為會員。不久，張云成、張云鵬被臺灣周大觀文教基金會授予第12屆“全球熱愛生命獎章”，成為我國大陸迄今唯一的（一組）獲獎者。面對媒體采訪，兄弟倆說：“我們能夠活下來，主要歸功于二哥和二嫂，他們既是兄嫂，也是我們的再生父母。”

張云成的成功讓楊金波頗感欣慰，但張云鵬卻是她多年來的一塊心病。一直以來，張云鵬都生活在張云成的光環下，找不到太多的自信。楊金波對丈夫說：“我們必須幫助三弟建立自己的榮譽感，讓他找到自信。而找到自信的最好途徑，就是辦畫展。”在楊金波的四處奔走下，北京一家展覽公司被這位嫂子的一片真情深深感動，答應免費為張云鵬辦一次畫展。

2013年8月9日，張云鵬個人畫展在北京東六環通州土橋舉行。這一天，他期待了整整30年。展出的近百幅畫作線條雖然不很流暢，但鮮亮的色彩和獨特的創作理念，能讓人深深體會到創作者內心對生命的熱愛和珍視。面對媒體，張云鵬聲音有些哽咽地說：“沒有人教我繪畫，我也算不上是什么畫家，我只是想通過繪畫讓自己感受到生命的存在和價值，也希望更多的人通過我的畫作感受這份生命的力量。”之后，一家出版社主動聯系張云鵬，準備為他出版畫冊，黑龍江美術家協會、中國美術家協會也先后吸納張云鵬為會員。這些喜訊，讓楊金波長舒一口氣，她對丈夫說：“三弟的生命也再次‘復活’了，這太讓人高興了。”

社會各界的幫助，讓張氏三兄弟和楊金波由衷地感激。經濟條件漸漸好轉后，他們有了幫助別人的愿望。近年來，張云成和張云鵬多次為絕癥患者、殘障兒童義賣圖書和畫作，張云鵬捐出的一幅水墨畫《包容》曾拍賣了10萬元。截至目前，他們累計捐款、捐物已超過30萬元。

2014年6月，張云成的《假如我能行走三天》（修訂版）發布會在北京西單圖書大廈舉行。他非常想給讀者簽字，但雙手連一張紙都拿不起來，更別說簽字了。楊金波看著四弟失望的表情說：“云成，你看看近10萬粉絲對你和云鵬的評價，在他們眼里，你們都是了不起的英雄。你們已經足夠成功了。”張云鵬畫畫由以前的每天一個小時，增加到現在每天三四個小時。雖然牙疼得厲害，但他為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感到由衷的高興。

2014年12月7日，楊金波生日這一天，在張云成、張云鵬的極力主張下，張云財送給妻子一束玫瑰花。楊金波責怪丈夫亂花錢，張云成、張云鵬便故意調侃她：“嫂子，你長得像花一樣美。”全家人都笑了。

自救得救，張云成和張云鵬就是最好的見證。他們在那樣艱難的情況下都能如此樂觀地過上多姿多彩的生活，作為健全人的我們，又有什么理由去抱怨生活的不公呢？

〔編輯：潘金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