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湖鄉村校車尷尬生存

王麗

“要么降A1到A2，要么提高駕駛員待遇，不然此矛盾不會解決。”

2012年8月，湖北省洪湖市人民政府舉行了隆重的“開往希望的田野校車啟動儀式”，隨著市長一聲令下，全市5家校車公司的146輛校車正式投入使用，這也意味著校車已覆蓋洪湖全市13個鄉鎮，惠及近萬名中小學生。

汊河鎮是我當年采訪過的一個鎮，隆重的啟動儀式結束后，汊河鎮中心小學校長胡軍領回了12輛校車。

時隔兩年，洪湖校車使用現狀如何？今年回鄉過年期間，我再次來到汊河，調查當地12輛校車的隸屬公司——平安校車公司的營運情況，了解這些鄉村校車的運營現狀。

從“各色車”到“校車”

在潤物細無聲的春雨中，成片的麥地綠意瑩瑩，昭示豐收在望。盡管投放魚苗的時機未到，但路邊池塘里備養的魚苗爭相吐著氣泡，在水面上連成圈散播開來，空氣中彌漫著“希望”的氣息。

通往汊河鎮中心小學的道路要經過鄉集市，這天不是趕集日，因臨近春節，雖下雨，路上仍有不少置辦年貨的人。

穿過集市，拐彎，而后直行約500米，汊河鎮中心小學映入眼簾。兩年前，校門外村民自發迎接“平安校車”的隊伍，跟隨校車奔跑嬉戲的孩子，以及鑼鼓聲、鞭炮聲如今已不復存在。褪了顏色的“校車”站牌映射著曾經的熱鬧圖景。

由于是寒假假期，學校里幾乎看不見人。從學校出來，在學校對面的小賣店里，我再次遇到這家店主，他已不記得我，不過孩子們曾經的乘車經歷讓他記憶猶新。

他告訴我，沒有校車之前，汊河鎮中心小學門口，每到上下學時間，三輪車、電動車、拖拉機不斷匯集成一支大軍，然后流向各個地方。

當記者說這些車是黑車、不合法時，店主立刻反駁應以“各色車”的叫法代替“黑車”。因為在他看來，黑車只是在運營手續上不合法，但起碼是合格的車，而有些報廢多年的車仍在“運孩子”，這才叫人揪心。

“在校車出現前，我家伢兒（孩子）和其他10個伢兒一起，用鐵鏈拴到三輪車上，以免他們掉下來。”一個正在挑選商品的大姐插話說。

她說，如今附近全鄉各村子的孩子上學都乘坐校車，她家孩子乘坐的校車屬于洪湖市平安校車公司，她每年交1000元費用。

校車公司的危機

洪湖市位于湖北江漢平原南端，是湘鄂西革命老區，其縣域經濟排名處在湖北省中下游水平，政府財力并不雄厚。為實現安全校車全覆蓋的目標，決策者選擇了一條“依靠社會力量，引入民間資本，出全資購買校車，進行市場運作”的道路。

2012年7月，洪湖引進民間資本成立了5家校車公司，由校車公司全資購置126輛標準校車。

目前，平安校車公司已經投入營運校車72輛，成為洪湖市最大的校車公司，但公司負責人戴俊武告訴記者：“校車公司正遭遇危機。”

“校車公司的第一個危機就是經營嚴重虧損。”戴俊武說。

該公司合格校車72輛，每輛核定座位是37人，共承擔約5700名學生的接送任務，執行市物價部門每人1000元/年的收費標準。

由于農村學生家庭收入有別，離校遠近不同，這一收費標準很難執行到位，免去少數貧困生費用，人均收取費用為600元/年，合計收入約342萬元，加上地方政府每年座位補貼100萬元，總計年收入約為442萬元。

而公司每年的總支出為684萬元，開銷涉及六大項，駕駛員工資、燃油費、陪護員工資這3項占據支出前三位，合計費用468萬元。

貸款購車利息款和折舊，校車維修保養費、年檢費、公司運營成本，校車保險年開銷分別是100萬元、80萬元、36萬元。這樣，收支相抵凈虧242萬元，也就是每車每年凈虧3.36萬元。

校車公司的第二個危機是部分法規與地方實際操作不符，導致校車運營與依法監管矛盾突出。以校車無論新舊每年必須年檢兩次為例，年檢一次需5個工作日，而校車需要“天天在崗”，挪至寒暑假則要面臨不按時年檢記分、罰款的懲罰。

有真身，無證件

曾在平安校車公司做校車司機的劉云飛告訴我，在一個縣級市能拿到A1駕照的駕駛員本就不多，國務院出臺的《校車安全管理條例》不但要求有A1駕照，還須有3年以上工作經驗，能符合這個標準的人少之又少。

至于司機的待遇，他說，工資加獎金大約2500元，而目前他做貨車司機的收入是1萬元。

據不完全統計，洪湖市能聘請到符合上述校車準駕資質的駕駛員不到30名。平安校車公司持有A1駕照的司機不足10人，絕大多數持A2駕照上崗，而這造成的直接影響是，平安校車公司里的大部分車沒有“校車身份證”。其他4家校車公司的遭遇雷同。

戴俊武說，學生們乘坐的的確是定制校車，而司機開的卻是“無校車標牌”車。原因在于《校車安全管理條例》規定，地方政府核發校車標牌的依據之一為，校車司機的資質必須是持A1駕照。也就是說，只有招到A1駕照的司機，校車才有身份。

同時他亦坦言，“有真身，無證件”的現狀讓交警遭遇執法尷尬，帶給校車公司不少麻煩。領不到校車標牌，校車合法性遭挑戰，在辦理保險理賠、處理事故時，校車權益得不到保障。

校車標牌核發與地方有資質駕駛員缺乏的矛盾是鄉村校車生存面臨的又一挑戰。

劉云飛說他以前的同事雖絕大多數只有A2駕照，但駕駛技術并不差。“要么降A1到A2，要么提高駕駛員待遇，不然此矛盾不會解決。”戴俊武說。

目前，除洪湖市政府拿出一部分座位補貼外，國家和湖北省至今沒有制定和落實相關的燃油補貼、購車補貼等政策。而同屬于公共服務類別，城市公交、農村客運、購買農機具等都有了相應的國家補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