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克唐納與加拿大太平洋鐵路建設

薛志娟

【摘要】為鞏固統一和發展經濟，麥克唐納提出修建太平洋鐵路。面對自由黨的反對和巨大的財政壓力，以麥克唐納為首的保守黨政府克服各種困難，使得太平洋鐵路提前五年竣工。一定意義上說，太平洋鐵路的建成，是消除美國侵略野心維護國家安全和統一的重要工具，也承載著以麥克唐納為首的保守黨的治國理想和政治夢想。

【關鍵詞】麥克唐納 加拿大 太平洋鐵路

【中圖分類號】K711.44 【文獻標識碼】A

加拿大自治領建立后的幾十年間，國家疆域逐漸拓寬，但麥克唐納知道擴大后的加拿大僅僅是一個地域上聯合在一起的國家，要想真正強大起來有能力抵御侵略，就必須取得政治上的獨立和經濟實力的提升。為實現這一目的，麥克唐納開始構思“國家政策”的藍圖。在他看來，通向太平洋海岸的鐵路相當于人體血液循環的血管，把國內各省連接起來，形成東部工業品與西部農產品的自由流通，同時，鐵路還可以把東部密集的人口分流到西部，這對于開發西部所需的勞動力市場不無裨益。而保護關稅政策既可以保護加拿大新生的民族工業，對統一的國內市場的形成和壯大十分有利，又能夠擴大聯邦政府的稅收來源以保證國家獨立自主地修建橫跨大陸的鐵路。由此可見，“國家政策”的重中之重就是太平洋鐵路建設。

修建太平洋鐵路的目的和必要性

對任何一個國家而言，交通運輸業的發展對本國經濟和政治都十分重要。而作為國家政策的中心，橫貫大陸的太平洋鐵路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對于保持國家的獨立性來說，太平洋鐵路不僅可以在經濟上有效地抵御美國市場對加拿大西部市場越來越強的占領和壟斷，還可以密切本國東西部之間的聯系。東部的制造業金融業中心—安大略和魁北克省的產品可以通過太平洋鐵路輸送到西部地區；西部草原的農產品亦可以運往東部的圣勞倫斯各省甚至歐洲，從而使分散的各地區逐漸聯結為一個整體，通暢、便捷、統一的國內市場即將形成。同時，太平洋鐵路也是傳播發達文明的工具，它還可以對西部草原地區進行開發，帶動其工業發展，促進其技術進步，加快其城市化進程。

十九世紀，作為第一次工業革命重要內容的鐵路建設正在世界各國逐步進行。對于亟需向西部移民的加拿大來說，開發荒野首先離不開交通運輸，鐵路可以使國內運輸成本降低，把新地區和新產品推向商業市場，更重要的是，鐵路建設將帶動煤炭、制鐵和工程建設等產業的發展，鐵路代表著先進技術，是便利與效率的載體，人們相信只要有了鐵路，就能為當地帶來財富。這一切都似乎預示著加拿大的政策走向。

1871年，不列顛哥倫比亞加入聯邦，然而它的加入帶有附加條件，要求聯邦政府給予一筆財政撥款，此外還要修建一條通往該省的鐵路。麥克唐納同意了它所有的附加條件。有反對者認為這是一筆交易。果真如此的話，不列顛哥倫比亞為何不趁機索取數額更大的財政撥款或提出其他要求，而是提出要聯邦政府修建鐵路？我想或許正是因為它看到了時代發展的趨勢，看到了鐵路在經濟發展中的作用。麥克唐納早在十年前就看到了加拿大的問題所在：如果國內的鐵路建設更完備的話，溫哥華島的軍事防衛的隱患將不復存在，來自俄國的威脅得以消除。而且，即使發生意外，鐵路還能保證北太平洋的騎兵隊所需的煤炭等資源迅速到位。總之，基于發展本國政治、經濟的訴求，加拿大的鐵路建設已經迫在眉睫。因此，麥克唐納力排眾議，答應了不列顛哥倫比亞提出的所有條件。

修建太平洋鐵路的多重阻力

自由黨的反對。在當時的加拿大，修筑這樣一條鐵路并非易事。自治領成立之初，聯邦政府的財政收入有限，不可能有充裕的資金投入到鐵路修建中。并且，鐵路能否確保帶動大量從事農業開發的移民，能否確保充足的貨物運輸量并帶來預期的利潤，這都是一個未知數。因此，麥克唐納政府遇到了重重困難，第一個阻礙是以布朗為首的加拿大另一大政黨自由黨的反對。第一，自由黨認為鐵路建設不是一蹴而就之事，也不是加拿大未來三十年內最亟需解決的問題。第二，它對聯邦政府的綜合能力持懷疑態度，認為不管是在資金還是技術方面，新生的自治領都無力修建當時世界上最長的鐵路，如果不量力而行勢必會給國家帶來災難。此外，自由黨認為不列顛哥倫比亞省加入聯邦的要求過高。基于上述三點原因，自由黨認為麥克唐納全部接受不列顛哥倫比亞的要求是對加拿大不負責任的表現，很有可能給國家帶來巨額財政赤字，加重人民的負擔。基于鐵路在經濟乃至整個社會發展中所起的巨大推動作用，麥克唐納堅持己見，認為如果沒有這條鐵路，加拿大聯邦或許支撐不了三十年。針對自由黨的擔心，他許諾聯邦政府絕對不會因財政問題而提高稅收，政府將會以補助的形式把大量的西部土地授予有實力的鐵路公司，鐵路公司在經濟困難之時可以通過出售土地來籌措資金。1869年，聯邦政府以30英鎊的價格從哈德遜灣公司手中購買了西北地區的土地，因此政府有權處置這些土地。采用鐵路授地則是沿用了美國的做法，此舉不僅可以吸引更具實力的鐵路公司，也可避免政府背上沉重的財政負擔。

此外，保守黨和自由黨在未來鐵路的線路選擇上也沒達成共識。自由黨以美國六七十年代修建在人口覆蓋率高的中西部的鐵路線為例，認為太平洋鐵路也應該盡量避開荒蠻之地，如果經由美國境內的話不僅能節約大量資金，而且也更能保證鐵路沿線的客流量和貨流量。如果不顧實際條件，鐵路線全部在加拿大境內的話，就會有約900英里的鐵路線必須穿越荒無人煙的地盾區之后才能到達草原地區，這顯然會造成很大的浪費。以麥克唐納為首的保守黨則認為，修建這樣一條鐵路就是為了國家的統一和自主開發西部地區，鐵路穿行于美國領土必然會使加拿大受制于人不能獲得真正的獨立，太平洋鐵路的建設將變得毫無意義。因此，未來的鐵路線必須全部位于本國領土范圍內，必須是一條真正的加拿大鐵路，也只有此，加拿大才有可能遏止住美國北侵的野心，這也是加強國防的必需。由此可見，保守黨和自由黨并不存在根本分歧，他們只是在修筑時間和線路上觀點不一致。保守黨雄心勃勃，從長遠著想，把國家安全與統一放在高于一切的位置上；自由黨則謹慎務實。最終，麥克唐納利用保守黨的執政地位，不顧自由黨的反對開始實施自己的宏偉計劃。

對鐵路公司的選擇。在鐵路由誰來修建和經營的問題上，兩黨一致認為私人公司是最好的選擇。這樣做一是可以利用私人資本，二是為了避免政府承接重大工程而出現腐敗浪費現象。19世紀70年代，在當時的加拿大，可以說自由黨的看法代表了一部分民眾的看法，他們普遍認為太平洋鐵路經由美國是絕對避免不了的，理應從芝加哥向西鋪設。所以，如果想把不列顛哥倫比亞和東部連接起來的話，太平洋鐵路的鋪設必然會穿越落基山脈，這對于當時的加拿大來說簡直是難以實現的事情。大干線鐵路公司就是這一輿論的代表。這與麥克唐納政府的政策顯然不合拍，而且大干線的業績已落后于同行業的后起之秀。也正因為這兩方面的原因，盡管此前該公司一直與保守黨關系密切，是保守黨的堅定支持者，它在兩次競標中也未能成功。這樣，有能力的競爭者就是大衛·麥克弗森的兩洋鐵路公司和休·艾倫的太平洋鐵路公司。休·艾倫是加拿大最有影響力的商人之一，他組織的鐵路公司表面上是由加拿大人掌握，實際上卻是美國北太平洋鐵路公司出資并全權控制。大衛·麥克弗森是保守黨成員，主要從事航運和鐵路承保業務，他是安大略省多倫多商人利益集團的代表，其決策出發點是本省利益。由于休·艾倫公司的鐵路線必須經過安大略省的東北地區，這樣該省本地鐵路的客源必然會被新的鐵路分流，此外，艾倫也沒有就此向該省的商人承諾足夠的西部利益，所以安大略省反對艾倫的公司，成為主要障礙。為了平衡雙方利益，麥克唐納決定合并兩家鐵路公司。與此同時，麥克弗森的政治影響力也引起了艾倫的重視，艾倫極力拉攏他參與到自己的太平洋鐵路公司中來，這樣，艾倫公司就會有11名董事，其中6名為加拿大人，5名美國人（都是北太平洋鐵路的股東）。這一點讓麥克弗森難以接受，他堅決反對任何美國人參與其中，因為一旦進行表決，美方只要把艾倫拉過去就能達到任何目的，這個公司將會被美國人掌控。

合并兩公司的計劃失敗且雙方勢均力敵，保守黨政府也沒有充足的理由選擇一方而放棄另一方。麥克唐納政府決定自己成立一個鐵路公司，董事會成員由政府指定，同時把原來兩家公司的董事吸納到到新公司中，也就平衡了雙方的力量。至于新公司的總經理一職，麥克唐納屬意艾倫，因為艾倫的經濟實力更強。然而，就在新的鐵路公司誕生之際，1872年的大選開始了，原本取得大選勝利的保守黨被自由黨揭發其接受了艾倫將近20萬加元的政治獻金，1873年11月7日，麥克唐納被迫辭職，他領導的保守黨政府因而下臺，新鐵路公司的組建擱淺。

新太平洋鐵路公司的兩次財政危機。1873年美國北太平洋鐵路公司的破產引發了連鎖反應，整個北美大陸經濟十分蕭條。自由黨政府主張同美國進行自由貿易，認為這樣可以帶來商業繁榮，恢復1873年經濟危機造成的負面影響，并增加政府的財政收入。但美國并無此意，反而一再提高關稅，這種做法使麥肯齊的希望破滅。工業發達的東部地區要求保護關稅的呼聲日漸高漲，保守黨借此機會重提“國家政策”，得到了多數選民的支持。1878年9月，保守黨再次成為執政黨，作為國家政策的倡導者，保守黨政府最緊要的任務就是組織修建太平洋鐵路。

1880年，麥克唐納在幾個參與競爭的公司中選擇了唯一的、也是收益最高的加拿大公司：斯蒂芬控股經營的公司。1881年2月，新的加拿大太平洋鐵路公司成立，總經理是詹姆斯·希爾，董事會的成員大多是蒙特利爾商人，鐵路公司控制在加拿大人手中。太平洋鐵路建設的首要困難是資金問題，盡管聯邦政府面臨著巨大的財政壓力，還是給予了太平洋鐵路公司高達2500萬元的現金資助，還將2500萬英畝的土地授予它以便資金困難時出售土地予以補償。除此之外，政府還給予其他政策優惠如太平洋鐵路的車站、工廠和建筑物等用地由政府免費提供并永久免稅等。1881年，太平洋鐵路開工。

然而，在鐵路建設過程中，斯蒂芬和麥克唐納都低估了工程的困難，地盾區和山脈區的鐵路建設的耗資遠遠超乎想象，1881年底，太平洋鐵路公司僅鋪就了130英里鐵軌，開支卻占了全部建設預算的四分之一。鐵路公司遭遇了兩次財政危機。第一次是在1883年下半年至1884年1月，籠罩整個歐美大陸的經濟危機使加拿大太平洋鐵路股票處于暴跌或滯銷的境地，鐵路公司第一次面臨破產的威脅，斯蒂芬向聯邦政府提出2250萬加元貸款的請求，而在當時的加拿大，鐵路鋪設成本過高的輿論正盛行。為使鐵路順利鋪設，麥克唐納和當時的鐵路部長查爾斯·塔伯頂著巨大壓力，促使國會接受了這項貸款的決議，魁北克議員趁機提出更多的聯邦補助作為交換條件。最后，聯邦政府統一補貼魁北克省蒙特利爾—渥太華路段每英里鐵路1萬2千加元（總長120英里）。聯邦政府和太平洋鐵路公司分別給與蒙特利爾—魁北克城鐵路每英里6千加元的補助（總長159英里）。麥克唐納以這樣的條件在國會中獲得了該省議員的支持，太平洋鐵路公司將所有鐵路財產（鐵路債券除外）作為抵押，聯邦政府向其提供了2250萬加元貸款。太平洋鐵路度過了第一次財政危機，至此，修建太平洋鐵路使用的公共資金占據聯邦政府全部資金投入的百分之四十三。

1884年，太平洋鐵路公司再次陷入財政危機。公司已無可抵押的資產，無法向金融機構貸款，只能出售未公開上市的股票。然而經營的困境使公司的股價低迷，鐵路公司根本無法從國際金融市場上籌得資金。公司董事會部分成員不得不把自己所擁有的企業財產連同個人財產作為抵押，籌集了65萬元現金和一張5個月的期票。這種做法在北美鐵路史上史無前例，但對于整個鐵路建設來說也只能解燃眉之急，終究不是長久之計。萬般無奈之下，公司不得不再次向政府提出援助請求。然而，對于這次申請，聯邦政府的反應非常遲緩。原因之一是政府本身財力有限，僅上一次的財政支持，就使聯邦政府的國債在1883年一年中增高了35%。若繼續提供現金資助，保守黨政府擔心這樣可能導致整個國家的財政危機，本黨也將因此下臺。而且本黨和自由黨都因政府給予鐵路公司的補助過多而極力反對，強大的反太平洋鐵路力量集結起來。在這種情況下，麥克唐納及其同僚不敢明顯表現出對太平洋鐵路的袒護，只能盡量回避斯蒂芬。然而，一個突發事件卻無意中給了太平洋鐵路公司一個起死回生的機會。

1885年3月，西北地區的路易·里埃爾發起了武裝請愿運動，太平洋鐵路在鎮壓西部起義上顯現出它的價值。政府把部隊運送到遙遠的草原地區僅僅花費了幾天時間，在兩個月內平息了起義，避免了起義擴散整個西部地區。與此同時，麥克唐納也終于認識到，如果太平洋鐵路破產，將引發劇烈的連鎖反應，不但會有個人破產、企業破產，更重要的是國家夢想的破滅勢必影響國家的士氣，保守黨多年的努力也將付之東流。不管是否資助鐵路公司，似乎都會引發政治風暴，他只能選擇后果不那么嚴重的方案：向太平洋鐵路公司提供援助。麥克唐納甚至以辭職相威脅最終使保守黨支持他的決定，鎮壓西部起義的迅速也使自由黨議員對太平洋鐵路的態度大為改觀。1885年，議會終于同意了麥克唐納政府的提議，太平洋鐵路公司在政府的擔保下發行了3500萬加元的抵押債券。后來，政府以公司拿出價值800萬加元的股票作抵押為條件，又向公司提供了一筆500萬加元的貸款。在政府的大力支持下，太平洋鐵路主線工程于1885年11月7日順利完工，比原計劃整整提前了五年時間。

小結

有加拿大學者認為，太平洋鐵路建設是在一定可行性基礎上進行的一次理想主義色彩的賭博，贏的可能性存在，但如果輸了會對國民經濟和整個國家帶來災難性的后果。太平洋鐵路在修建過程中困難重重，一度甚至到了山窮水盡的境地，但是，它最終還是得以完成。從總體上來看，太平洋鐵路建設是一項成功的工程，對加拿大西部地區乃至整個國家都產生了深刻的影響。太平洋鐵路使加拿大的東西部真正成為一體，不列顛哥倫比亞至此才有了“我是加拿大國家的一部分”的歸屬感，人民具有了加拿大人的身份認同感。太平洋鐵路的得失與整個國家政策的成敗息息相關，是消除美國侵略野心維護國家安全和統一的重要工具，也承載著保守黨的治國理想和政治夢想。太平洋鐵路公司遭遇的兩次大的財政危機的順利解決讓我們看到了以穩健保守風格著稱的保守黨激進的一面；保守、自由兩黨在鐵路建設問題上的爭論更體現出麥克唐納的政治智慧。如果沒有麥克唐納的堅持不懈，就沒有太平洋鐵路的誕生，從這一點來看，麥克唐納與太平洋鐵路的命運息息相關，成為太平洋鐵路的標簽。

（作者單位：鄭州航空工業管理學院；本文系河南省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課題和鄭州航空工業管理學院2014年青年基金課題的階段性研究成果，項目編號：2014CLS008、2014122001）

責編 /張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