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牛

江澤涵

蓋先生小時候因為窮，一直被人看不起，還早早輟學去打工。他花了整整二十年終于做上了老板。至于大崛起是近四年的事。在經濟下滑的時代，別人的實業一蹶不振，他的卻蒸蒸日上，然后再投入到這輪牛市里，賺足了三代人的錢。

最令蓋先生得意的是，他到了白頭也沒吹過一句牛，是的，他也不相信老有牛人冒出來，十之有九是他們自己吹出來的，可恥！

月初，蓋先生送女兒去英國留學，邀了親友在五星酒店吃席，當然一律不收禮。席間，蓋先生一個發小端著酒杯來敬酒。這位發小至今沒發起來。蓋先生笑著敘說了一會兒，可就是不見他舉起酒杯來。發小知趣地走了。

蓋先生精心拍下五張照片上傳微信，第一張是他和女兒的合照，接下一張是酒席排場，再兩張是菜肴，最后一張是酒店招牌。一會兒就有了一連串的評價，不外乎道賀，稱贊蓋先生是牛人之類的話。

蓋先生也不是沒有憾事。對于自己的學歷想起來就難過。他打算給自己充電，每周淘兩三本書，拍下封面或扉頁，上傳微信，并配該書中的名言。至今已累計兩千多冊，涵蓋文藝科醫政史法等，還特別設了一個書房。一日，一個新加好友的侄輩人留言：才曉得伯伯是跨領域的牛人，我正有許多疑問，改日拜訪伯伯，向您請教。蓋先生笑瞇了眼，回復：不敢，不敢。

這個表侄不是隨口恭維，果然上門來訪，就蓋先生珍藏的那些書的內容同他探討，但是每一問他都一臉茫然。侄子隨手翻了幾冊，都嶄新嶄新的，便笑笑，將話題轉移到生意上來，“請伯伯幫我指點。”蓋先生興起，滔滔不絕說了起來。

還有一件憾事是關于駕車。他患有眼疾，一到晚上或陰天，稍遠的東西根本看不清楚。他太太右足曾受重創，腳尖時不時會打顫。二人都沒資格考駕照，代步工具是公交車、電動車。看著車庫空著，蓋先生一直說“不妥”，于是在六年前買了一輛路虎。一有外人來，他便會邀客人在小區轉轉，由車庫繞過。來人會說：“你的衣食住行可都是高端貨呀。”路虎就像一只貪睡的老虎，才只開了五千公里，都是借給親戚辦婚禮應急的，當然兒子自己的車沒開來的時候也借用過。蓋先生現在考慮是不是該換一輛了？孫子撓著腦瓜：“爺爺，你干嗎非要買車，你怎么和牛一樣倔？”蓋先生說：“胡說。你還小，你還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