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忘”的售票員

崔立

大概從三年前開始，我每天早上，幾乎同一個時間，會坐上同一輛公交車。在車上，我都能看到那個長相難看而又兇巴巴的中年女售票員。

我對她的第一印象，非常不好。

乘客們一窩蜂地從前門、中門涌入，她的眼睛像是探照燈一樣，探視著每一個新上車的人，唯恐有逃票漏票的。車門關閉后，她會大喊一聲：上車請買票！我正好站在她身側，她抬頭問我，你票買了嗎？我很不爽地說，買了。她不理我了，繼續朝別人大喊：上車請買票！

乘車次數多了，我就感覺很奇怪。她的記性，似乎非常不好。

一次，我明明看見，一個小姑娘上車后，主動在她中門座位前的刷卡機上拉了卡，而她，顯然也是看到的。一會，她就喊，那個背小包的小姑娘，買票買票……小姑娘一下子好尷尬，臉瞬間通紅，委屈地說：阿姨，我，我刷過卡了啊。她板著那張難看的臉，說：拉沒拉過，你再拉次不就行了嘛。小姑娘只好擠過人群，來到了中門刷卡。

再一次，竟是輪到了我。她遠遠看著我，說，那個小伙子，你買票了沒有？我心頭有些憤憤，我明明上車時就在她眼皮底下買過了。我理直氣壯地說，我卡刷過了啊。她說，那你再刷一次吧！真是個難纏的老女人。我擠開人群，掏出交通卡，卡在刷卡機上，發出“不能重復”的聲音。我瞪視著她，希望她能說些歉意的話。但是，她沒有。

過了有兩站，我身旁的一個老頭說：小伙子，你錯怪售票員了。我一臉不解。老頭接著說：剛才，你身邊有個小偷，正要摸你的包。是她，叫你來買票，幫了你。我轉頭，看我剛才站過的位置。老頭說，那個小偷，上一站剛下車。他矮矮個子，大概50歲上下，背一小包，常年在這條線路上活動。已經關過幾次了，關了沒幾天，又出來，上這車。我漸有些恍然，依稀記得，剛才，是有這么一個男人，老是朝我身上擠。

后來的若干次，在車上，我都能聽到，她對著誰，又對著誰誰，說一句，你買票了沒有？每次，我都看到被叫人無辜的臉，滿臉不痛快地過來刷卡。無疑，她是幫到了那些人。她的臉，多看幾眼，不那么難看了。

也就是在上個月，這輛車改了線路名，車子也換了新的，還用上了自動投幣機，她不用再坐在中門賣票了。還是這個時間，我上了車，走過中門的時候，真覺得像是坐錯了車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