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宏軍
【摘要】根據國家與天津自貿區的戰略定位,自貿區知識產權保護的制度創新,應兼具可行性與前瞻性。為此,亟需一并關注兩個“立法”平衡問題:一是自貿區強化知識產權保護與提升新開放經濟效率的制度平衡;二是自貿區強化知識產權保護與國際最新相關規則的制度平衡。
【關鍵詞】自貿區 知識產權保護 制度創新
【中圖分類號】D923.4 【文獻標識碼】A
雖然自貿區的制度創新具有高度綜合性特色,既涉及貿易、投資等經貿領域,也涉及轉變政府職能等政法領域,然而根據國家與天津自貿區的戰略定位,其中有關知識產權保護的制度創新,有理由應被視為最典型、最關鍵的制度創新任務之一。鑒于不論是上海自貿區,還是天津、廣東、福建自貿區,不論是學界的理論研究,還是實務部門的實踐,該制度創新都仍處于探索中,因此本文旨在提出若干亟待解決的“立法”問題,至于兼具可行性和前瞻性的制度答案,只能寄希望于自貿區的制度實踐做進一步回答。
天津自貿區知識產權保護的必要性
從國家戰略上看,自貿區是我國順應全球經貿發展新趨勢,通過制度創新優勢,主動深化對外開放的重大舉措。天津自貿區的戰略定位是,以制度創新為核心任務,力爭引領經濟發展轉型,努力成為京津冀協同發展的高水平對外開放平臺。由此,在天津自貿區的制度創新中,必須充分重視兩個戰略前提:一是全球經貿發展的新趨勢,主要表現為在發達國家知識經濟已逐步取代工業經濟,以及全球貿易的關鍵部分,多與知識產權息息相關;二是京津冀協同發展與創新型經濟的密切結合,前者為天津自貿區提供了廣闊腹地,后者則表明該協同發展所謀求的應為創新型經濟,或說知識(產權)經濟。
從理論上看,由于自貿區為實現貿易投資便利化,一般會采用放松管制措施,然而極易誘發知識產權侵權泛濫,因此必須強化相關法律保護,①如何在效率和保護之間確定適當的“度”,值得深入研究,此為第一層次平衡問題。雖然自貿區實有必要強化保護,但如果采用國際最新強保護規則,比如《反假冒貿易協定》(以下簡稱ACTA協定),《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以下簡稱TPP協定)等,卻會出現超出中國現階段承受水平,而不采用又可能被邊緣化,甚至會面臨二次入世風險,如何在中國現有規則與國際最新規則間找到適當的“度”,值得深入研究,此為第二層次平衡問題。天津自貿區的知識產權保護,從根本上說,也將面臨上述兩個制度平衡難題,相對而言,對第二個“度”的探尋更為困難,但制度創新價值無疑也更大。
從實踐上看,如果說對知識產權的有效保護,被公認為是一個世界難題,那么由于在自貿區內,一般會采用更“自由”規則,以致保護難度會進一步增大。鑒于各國自貿區假貨交易額不斷增長,經合組織、世界海關組織等國際組織,都將自貿區列為重點監督區域。
綜合以上分析,不難得出如下結論。一是雖然自貿區制度創新涉及諸多方面,但其中有關知識產權保護的制度創新,無疑應成為最關鍵任務之一。二是作為新時期對外開放“窗口”的自貿區,在知識產權保護問題上,無疑代表著我國的國際形象,決不能允許侵權泛濫。三是相關制度創新,既涉及執法機構重整,也涉及法律根據完善,在依法治國的大背景下,相對而言,后一任務更為關鍵,其中也包括要為機構重整提供法律根據。四是受自貿區特殊的“境內關外”監管模式影響,現行知識產權法的區內適用需進行調整,尤其應前瞻探索如何應對國際更高保護標準。
自貿區知識產權保護與提升新開放經濟效率的制度平衡
一般認為,我國以及各國自貿區的核心目標之一,是通過放松監管制以提高貿易投資效率,但同時也不能犧牲知識產權保護,因此亟需在二者間確立相應制度平衡。就我國現行知識產權法在自貿區的延伸適用,至少存在三類立法調整問題。
如何對待過境貨物的涉嫌侵權問題。由于進口要把好第一關,出口要把好最后一關,因此海關肩負著特殊的知識產權保護職責,但是在自貿區中,各種大宗商品僅是進出“邊境”,而并非像以前那樣是進出“海關”,尤其是,即便依據我國法律構成侵權,也并非意味著在始發地,或目的地也會構成侵權。在自貿區復雜情形下,如果要延伸適用現行法,不但將超出法律適用范圍,且國際法并未設此義務,還必然會犧牲國際轉運效率。
如何對待自貿區內制售貨物的涉嫌侵權問題。對于并非僅在自貿區轉運,而是發生一定制售的商業行為,我國法當然可以適用,然而也存在因立法欠缺影響企業預期,并進而損害效率的問題。比如在貼牌加工生產中,如果涉嫌侵權者擁有國外合法授權,且商品不會進入國內市場,不會造成國內公眾混淆,是否依我國法仍可認定侵權,對此爭議很大。
如何化解程序漫長以致影響效率的問題。我國自入世后,所有知識產權案件的最終裁決權,一律由法院加以行使,此舉雖利于限制行政機關自由裁量,但不足是必然會增加糾紛解決成本,這對自貿區無疑同樣適用。
針對上述因保護知識產權所生效率損失問題,在相關立法完善上,有學者建議,應借鑒歐盟的“有條件對過境貨物運用海關執法措施”的經驗,上海法官亦提出,可大量引入仲裁、訴訟擔保程序等,但這些建議仍有待立法部門予以采納,同時也有待天津自貿區等新的經驗和建議。
自貿區知識產權保護與國際最新相關規則的制度平衡
從國際上看,自世貿組織《與貿易有關的知識產權協定》(以下簡稱TRIPs協定)實施以來,美國等國一直通過多邊途徑,如ACTA、TPP協定等,以謀求超越TRIPs協定的更強民事、刑事保護,②對此一貫國際壓力,我國亟需未雨綢繆,可在自貿區進行若干制度試驗。從國內來看,不斷有學者提出,為增加知識產權侵權成本,應全面引入懲罰性賠償,③為增強對侵權者威懾,應降低刑事責任門檻等,考慮到自貿區保護難度更大,這些觀點無疑對自貿區也可適用。
可見,不論是國際抑或國內,都將強化民、刑執法規則,作為知識產權制度完善的重點,由于ACTA協定被視為國際“最嚴格”規則,上述學者建議則代表國內主流觀點,因此可在二者間進行比較研究,然而限于篇幅,在此僅重點分析兩項關鍵執法規則,尤其需要指出,它們也分別代表著,“兩類”后果完全不同的規則提議。
如何強化民事賠償。在ACTA協定中,關鍵是增設了更嚴格的賠償計算方法,即“侵權貨物價值”和“推定計算法”,如此計算的經濟后果是,存在夸大權利人實際損失的極大風險。而國內主流觀點是,應全面引入懲罰性賠償,即應以權利人的實際損失為基礎,由法院酌定判決2至3倍的賠償。值得提出的問題是,依據私權理論,究竟哪一種更為接近民事賠償的理想原則,即向“實際損失”盡可能趨近,實際上亟待進一步澄清。
如何強化刑事制裁。依據TRIPs協定,只有在具備“商業規模”的前提下,才能對侵權者施以嚴厲刑事制裁,然而并未對該關鍵術語予以明確。在ACTA協定中,對“商業規模”的解釋是,“為了直接或間接經濟或商業利益的商業活動”,若能做如此自由寬泛解釋,那么即便是網民日常的下載行為,也需獲得必要授權,否則很可能會構成某種犯罪。而在國內主流觀點中,相應解釋則是,“具有量的大小或程度的通常商業活動”,其關鍵是從罪行法定原則出發,需事先確定何種量或程度是適當的,④可見,與民事賠償的“模糊”不同,國內刑事制裁建議不但更為明確,而且明顯低于ACTA協定。
由于天津自貿區的戰略定位是,要建成面向世界的高水平對外開放平臺,因此就不能忽略目前國內,尤其是國際經貿領域,有關知識產權強保護的新趨勢,然而如何在中國現有規則與國際最新規則間找到適當的“度”,實屬異常復雜的理論和實踐問題,可通過引入某些最新國際規則,如謹慎采用“推定計算法”等,率先在自貿區進行制度試驗。
綜上,雖然自貿區強化知識產權保護實具必要性,然而對相關國內法的調整,應盡可能避免損害新開放經濟的效率,對最新國際法的應對,則可通過適當引入某些新規則,以研判能否在全國推廣適用,總之,關鍵在于妥善解決好保護的“適度”難題,并且,這也是天津自貿區,以及國內其它自貿區,在知識產權制度創新上的共同歷史使命。
(作者為天津商業大學法學院副教授、南開大學周恩來政府管理學院博士研究生;本文系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中國構建新型大國關系的實踐探索研究”的階段性成果,項目編號:13&ZD049)
【注釋】
①張偉君:“上海自貿試驗區知識產權執法:自由貿易與打擊侵權的平衡”,《外國經濟與管理》,2014年第2期。
②叢立先:“《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議》知識產權談判對我國的影響及其應對策略”,《國際論壇》,2014年第5期。
③朱啟莉:“知識產權法引入懲罰性賠償研究”,《江西社會科學》,2013年第8期。
④劉萍,馮帥:“ACTA的‘變相’回歸及中國對策研究”,《時代法學》,2013年第5期。
責編/王坤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