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歲的董子健，讓人兩次聯(lián)想到58歲的葛優(yōu)

闕政

你見董子健第一眼就能感覺得到，他像一個老演員，輕松、隨意，想到什么就說什么。

2013年時，我在電影《青春派》里第一次見到演員董子健，那也是他第一次演戲，演一個和他年齡、身份都差不多的高中生。后來，因為在這部電影里自然的表現(xiàn)，他獲得了第16屆上海國際電影節(jié)電影頻道傳媒大獎最佳男主角。

再看到董子健時，已經(jīng)是2015年，第18屆上海國際電影節(jié)。這一年，“少年”井噴——董子健一口氣帶來五部電影：《少年班》、《少年巴比倫》、《山河故人》、《六弄咖啡館》、《德蘭》。演的仍然是各種類型的少年——學霸型的少年班天才、糖精廠倒三班的年輕工人、2025年的未來少年……

董子健說自己的青春很平淡，沒有多少叛逆、越軌、不羈，拍青春片恰好是一種經(jīng)歷。

但經(jīng)歷過銀幕上各種反叛、殘酷、出格的青春之后，董子健還是董子健，和他演過的任何一類青年都不那么相同。采訪過他的媒體給了他一些特別的形容詞，比如“老少年”，又比如“非典型小鮮肉”，表達的其實都是同一個意思：這個年輕人身上有一些和他22歲的年齡不太相稱的老成。

這種老成，你見他第一眼就能感覺得到——他很少搞出那些需要消耗一瓶發(fā)膠的造型，并不正襟危坐嚴陣以待媒體采訪，反而像一個已經(jīng)功成名就的老演員，輕松、隨意，想到什么就說什么。

這種老成還滲透在他的心態(tài)里——比如剛剛開始有走紅的跡象，就開始做好了“慢下來”的準備;剛剛才20出頭，正是很多人渴望逃出父母管束出去闖一闖的年紀，心愿卻是“多陪陪家人”。尤其，他要陪伴的家人之一、他的母親，還是業(yè)內(nèi)以干練聞名、捧出過李冰冰范冰冰的中國第一代文化經(jīng)紀人王京花。

總之，如果董子健不是長著一張稚氣未脫的臉，我會以為坐在我對面的是葛優(yōu)老師。

賈樟柯是我男神

不可否認，因為王京花的人脈，董子健一出道就拿到了好資源。2012年，正在念高三的他進了劉杰導演的《青春派》劇組，演男一號。當年正在大陸選址拍攝《聶隱娘》的侯孝賢導演，也來劇組客串，演出了異常搞笑的一幕。

侯孝賢進劇組的時候，董子健剛好也在。當時的他盡管聽過侯孝賢的名字，卻談不上了解。等到后來發(fā)現(xiàn)自己其實看過《悲情城市》的時候，已經(jīng)錯過了與大師的會面。直到今年戛納，《聶隱娘》和《山河故人》同時入圍金棕櫚獎提名影片。

當年18歲的董子健，既不是個DVD發(fā)燒友，也沒有演戲經(jīng)驗，更沒有對哪位大師的頂禮膜拜。但這些都不能阻礙一顆愛電影的種子悄悄萌芽。拍完《青春派》后，他去美國留學，一年之后準備選擇國際政治專業(yè)就讀。“但是到了第二年，還是覺得離不開電影”，于是選擇回國，進了中戲讀電影。

也是在那一年，董子健遇到了賈樟柯。“他說正在為《山河故人》選角，看到我演的《青春派》，覺得很自然，就來找我聊，聊了大概20分鐘，跟我講了《山河故人》的概念、情節(jié)，講完就走了。很久都沒再聯(lián)系，當時我已經(jīng)覺得完了，沒戲了。沒想到幾個月之后，他又找到我，還寫了一整頁的導演闡述給我看。當時我真的激動得手都發(fā)抖，想想看，導演專門為我寫東西哎！”

董子健把賈樟柯奉為自己的“男神”。這部電影讓他第一次走上戛納的紅毯。“在戛納放映結(jié)束之后，全場掌聲雷動，當時我真的有點激動，想哭。”國外導演對他演出的2025年留學澳洲少年也給予了很高的評價：“說我長了一張很未來的臉。”

身在另一種“少年班”

在《少年班》里，董子健演的“吳未”其實就是導演肖洋本人——1994級少年班成員，本以為自己智商過人，其實只是被特別安插在一群天才中間的普通人，像條鯰魚一樣，攪動著其他名貴魚種，好讓他們保持年輕人的朝氣，以及，優(yōu)越感。

拿到劇本的時候，董子健有許多選擇——帥氣的“麥克”、神神叨叨的“王大法”、天才“方厚正”，和平淡無奇的“吳未”一起擺在他面前。公司希望他選擇“麥克”，“他們覺得我演loser演太多了，都是又丑又普通，還沒有happy ending的，是時候演個帥哥挑戰(zhàn)一下。”

但他卻執(zhí)意要選“吳未”，“打死我也要演吳未，反正我長得也不帥，就讓我演吳未吧。”導演聽說之后，表情比較復雜。“后來我才知道，吳未就是導演本人，而且他一開始就照著我來寫吳未，想我來演。”

《少年班》有一句標語：“生為天才，I’m sorry。”身為王京花的兒子，董子健也像是進了另一種“少年班”——起點高，資源好，受照顧，被偏愛……給旁人帶去壓迫感的同時，也無形間為自己的未來加壓。

看得出，董子健并不希望媒體一提及自己的名字就立刻反應(yīng)到他母親。當?shù)弥约旱男麄鞑牧夏┪哺郊拥氖峭蹙┗ǖ氖謾C號碼時，他笑了：“是嗎？這么做真的太二了，改一下吧。”但現(xiàn)在，他是王京花自己創(chuàng)業(yè)的公司“拾捌文化”的藝人，免不了被人與他的母親相提并論。

私下，他一點都不叛逆，和母親的關(guān)系融洽又自由。盡管王京花被稱為“藝人的黃埔軍校”，董子健卻認為在演戲方面沒有受教，“她對我更多的是人生的幫助，她總是給我自由選擇的權(quán)利，告訴我即使選擇錯了，也要自己去承受。”

網(wǎng)絡(luò)上，搜索董子健，總會看到一張他被李冰冰親吻臉頰的照片。而從小跟著母親出入明星堆什么感覺，也是董子健經(jīng)常被人問起的話題。“大家活著什么感覺我就是什么感覺。”董子健說，語氣波瀾不驚。

但從小就把娛樂圈看成普通生活——這種平常心本身就是一種特異。“名利很好，但是站得越高腰就彎得越低。我喜歡的是演戲，我希望的是演好了戲，名利自然跟來，而不是去用各種曝光、炒作、緋聞追名逐利。作為一個20出頭的人，如果只是去追求名利，我會看不起我自己。”

不過，在這個明星和演員分得越來越開，“職業(yè)明星”越來越風光無限的年代，董子健的“我不明白要去爭什么”，似乎缺少幾分欲望和野心。而眾所周知，在明星這個行業(yè)，平常心的推動力遠不如虛榮心來得大。

董子健給自己設(shè)計了一件T恤，黑底，印著“小董”二字，遠看就是一個大大的“懂”字。

如果將來因為名氣不夠錯過了一些大制作，會不會覺得遺憾？董子健的回答是：“人活著就有遺憾，精彩也來自遺憾。明星需要曝光度，但我只想做演員，如果一部戲需要大明星，那可能就不是我的戲。每個人對成功的定義都不同，我比較單純，認清自己，簡單奮斗，就可以了。我有一個宏偉的夢想，就是將來大家看到一部電影里有我的名字，就覺得那會是一部好電影。”

他給自己設(shè)計了一件T恤，黑底，印著“小董”二字，遠看就是一個大大的“懂”字。“算是一語雙關(guān)吧。希望自己懂得更多，也希望一直被人叫小董。”

再一次，我面對眼前這個少年，卻想起了因為要給父親家裝修挑地板而拒絕了《時代周刊》采訪的葛大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