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根生
有位頂尖柔道大師臨終前囑咐弟子,“最后時刻”定要給自己系上白帶。在柔道段位中,白帶是初學者標志。大師是以此示意,始終保持初學者心態。
1974年1月23日,竺可楨在病房中聽研究高能物理的外孫女婿講“基本粒子”。是年,他已84歲。愛人心疼地說:“你連坐都支持不住,還問這些干什么?”他說:“我知道得太少了!”兩個星期后,竺可楨逝世。一個在地理學和氣象學領域有著至尊地位者,在生命最后時光還因“知道得太少了”要補新知,足見其初學者心態多么強烈。
初學者心態屬于東方哲學思維,意在要求人無論有多大建樹,都應像初學者般謙虛好學求上進。應放下“成功”,以空虛狀態學習和容納新事物;應放下“成見”,以開放心態接受各種新的可能性;應放下“身段”,以平等姿態去傾聽。實踐無止境,探索無止境。面對未知,人人都是初學者。術業有專攻,初學者心態不可或缺。求實明智,創新創造,都會因初學者心態而蓬勃生長。
孔子學問淵博,但“入太廟,每事問”。李時珍為撰寫《本草綱目》,見藥工、樵夫、漁夫等也是“每事問”。李先念主管財貿工作期間,毛澤東贊其“把中國的人民幣和其他各種錢財管理得非常好”,同樣得益于“每事問”。無論是為學還是為官,若總以為自己地下天上全知,不肯隨時隨地當學生,哪里還能“有容乃大”。
“兼聽則明”,在不少治理領域,都有專家論證、聽證會等制度保障。但如果沒有初學者心態,那么聽也只是一種裝門面、走形式,聽了也白聽。比如在今日城市規劃中,有些地方主政者依舊習慣于把自己當“總規劃師”。盡管也搞專家論證,但“你有千條計,我有老主意”,事實上還是“主政者說了算,開發商算了說,建筑師算說了”。于是,在山頂開挖大湖,在山地建百米大道,在市中心盲目建奇奇怪怪的超高大樓……“糊涂規劃”頻曝,“城市名片”淪為“城市傷痛”,浪費巨大,后患無窮。
對于一些領導干部來說,缺少初學者心態,歸根到底還在于過分自大,把別人的意見當成對自己尊嚴的傷害,把群眾建議當作對自己威信的挑戰。如此不僅使自己失去了領導者應有的胸懷與格局,也在剛愎自用中遭遇“致命的自負”——相信自己全知全能全善,于是固執己見而昏話昏招迭出。面對新起點、新常態,各級干部當多些“本領恐慌”意識。唯有敬畏科學、敬畏人民、敬畏權力,煥發高度責任感,才能始終以初學者心態面對未知,不斷汲取知識、增長本領。
古人云:“不自見,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長。”為學也好為官也好,都應讓初學者心態相伴人生始終。這是美德和智慧,也是修養和胸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