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條河流與一個強國夢

Carolyn Drake 莊旭娜

在古希臘語中，阿姆河（Amu Darya）和錫爾河（Syr Darya）的名字是Oxus和Jaxartes，它們分別發源于帕米爾高原和天山山脈，從中國西部綿延2500公里，貫穿塔吉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哈薩克斯坦、土庫曼斯坦和烏茲別克斯坦。

土庫曼斯坦的“地獄之門”天然氣坑。1971年，前蘇聯鉆探員在土庫曼斯坦達瓦茲小鎮附近發現這里蘊藏大量天然氣，因為操作塌陷留下了這個巨大的洞，為防止氣體泄漏，鉆探員點燃此處天然氣，不料從那時起，該洞口的火焰燃燒至今，從未間斷。

作為歐亞內陸地區的命脈，這兩條河流曾被一部伊斯蘭穆罕默德言行錄認為是四條流進天堂的河流的其中兩條，而把中國和歐洲聯系起來的絲綢之路也沿著這兩條河流蔓延。但如今，這兩條由古流淌至今的河流所訴說的不是那些遠古的神秘故事，而是短短幾十年現代史所帶來的苦與痛—這是美國女攝影師Carolyn Drake用過去5年多沿著河流拍下的這個由自然、金錢、歷史交織在一起的巨大生態系統的點點滴滴，呈現了這片土地上的歷史與生命。

19世紀沙皇俄國吞并中亞后，這里長期只是落后的農牧地區，直到1917年十月革命之后，蘇聯政府控制了這一地區才帶來了巨大的改變。不久后，一個世界歷史上最雄心勃勃的計劃在這里鋪開：剛成立的蘇聯政府設想將阿姆河和錫爾河改道，在中亞地區發展灌溉農業。對缺少耕地的前蘇聯來說，中亞廣袤的土地一直是夢想中的開墾處女地，阿姆河和錫爾河作為計劃中的水源，就此成了前蘇聯“棉花計劃”的一部分。

吉爾吉斯斯坦奧什市附近的一個邊境小鎮里被灌溉的土地和貫穿中亞的排水渠道。阿姆河和錫爾河中大量的水并沒有被真正利用起來，由于工程質量很差，很多水最終以蒸發或泄漏的形式白白浪費掉。

大規模的水渠工程興建，灌溉農業看起來也有了結果。但實際上，由于水渠的很多區段質量很差，很多水最終是以蒸發或泄漏的形式白白浪費掉，而灌溉廢水和生活廢水重新回到阿姆河和錫爾河，流進咸海污染水體，而更嚴重的是，大量河水的流失，導致依賴阿姆河與錫爾河作為水源的咸海迅速萎縮，沒有水源補充的咸海湖面面積急劇縮小，含鹽量增加，大量魚類滅絕，咸海干涸，引發鹽沙暴。

塔吉克斯坦的士兵沿著噴赤河的礦區巡邏，這里是塔吉克斯坦和阿富汗的邊境。塔吉克斯坦和阿富汗的邊界綿延1300多公里，大部分崎嶇不平，不受保護，因此也成了犯罪分子從阿富汗走私毒品至俄羅斯和歐洲的主要途徑。

原本前蘇聯有意去修復給這兩條河流帶來的負面影響，1991年解體后這一切不了了之。此后，歐亞大陸腹地出現了5個年輕的共和國，塔吉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哈薩克斯坦、土庫曼斯坦和烏茲別克斯坦，他們像被趕出家門的孩子，而要背負的卻是沉重的歷史包袱，包括衰落的經濟體，沒有協調好的邊界，以及日益嚴重的環境危機。

吉爾吉斯斯坦西北部的蘇烏薩米爾山谷里路旁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