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指揮家到億萬富豪

魏承思

說起姚笛，人們十有八九會想到那位當紅的女明星。不過，我認識的姚笛卻是一個傳奇老人。上世紀80年代以前的影迷們大概是無人不知道這個名字的。他是軍人出身的著名指揮家，擔任上海電影樂團指揮時，曾先后為一百余部電影配樂指揮，連獲三屆中國電影金雞獎的最佳音樂獎。他還指揮中國民族管弦樂團演奏貝多芬第五交響樂，開創了用民族樂器演奏古典交響樂的先例。他的指揮藝術以手勢利落、線條清晰、動作果斷而譽滿海內外。然而，就在指揮生涯走向巔峰之際，姚笛出人意料地“下?！绷?！?1984年，他辭去公職，懷揣2000港幣走過羅湖橋，到香港經商。

1997年，我認識姚笛的時候，他已是一位功成名就的大富豪。他的姚氏集團擁有七八間子公司，資產已達三十多億，經營的房地產遍布香港、上海、深圳、珠海、北海、?？?。他還用數千萬元買下了梅艷芳的生前寓所“香居”。1993年，他大手筆買下四川樂山大佛對岸一個風景秀麗的小島——鳳洲島，計劃斥資10億人民幣興建“東方之神娛樂島”。年底建成了千人拜佛臺和萬人拜佛樓。次年，姚笛倡導的“樂山國際旅游大佛節”在島上開幕，歷時8天，數千名中外來賓出席開幕式。他指揮百人大樂團演奏單樂章管弦樂曲《大佛禮贊》。1995年，他在香港創立世界拜佛會，自任會長，聘請七國11位高僧出任副會長。這一年，他還鑄造了一尊仿古大銅鼎，作為中國政府慶賀聯合國成立50周年的禮物，至今還陳列在紐約的聯合國大廈里。

有趣的是姚笛暴富不忘藝術家本色，號稱“以藝帶商，以商養藝”。他在香港用賺到的第一桶金組建了ATC交響樂團和中華藝術貿易公司。1987年，策劃了海峽兩岸藝術家首次同臺演出歌劇《西廂記》，并擔任指揮;1989年全資邀請兩岸藝術家赴美演出《蝴蝶夫人》;1992年出資百萬邀請中國廣播交響樂團訪港，還贊助了第一屆中國管弦樂作品比賽。1994年7月，姚笛應邀去哈瓦那指揮古巴交響樂團與他女兒姚玨合奏西貝柳斯的小提琴協奏曲，受到古巴總統卡斯特羅接見，進行了一次親切愉快的交談。可以說，當此時，姚笛的風頭在香港的內地富豪圈內無人可及。

姚笛，這個從小就熟悉的名字居然一次次出現在香港的媒體上，令我對他十分好奇。于是經熟人介紹和他聯系上了，相約在銅鑼灣時代廣場的一間上海餐館吃飯聊天。姚笛身材魁梧，豪爽健談，與其說是藝術家，不如說更像一名軍人。那天他一家人都來了，女兒姚玨是世界著名的小提琴演奏家，7歲開始作公開演奏，有“音樂神童”之稱，畢業于紐約朱莉亞音樂學院。后來嫁給港澳辦主任魯平的兒子魯恭，在香港成為新聞。我饒有興趣地聽姚笛講述從指揮家到企業家的成功之路。他初到香港時經濟十分拮據。一家四口住在不到40平米的簡陋而狹窄的房子里，邊教學生，邊做生意，往往為了節省一元錢的巴士錢而走路上班，一個月跑爛三雙皮鞋。第一宗生意為他帶來了好運。他在上海找到一批棉紗想轉賣給一家香港公司，可是手頭無錢去提貨。這家公司的總裁唐侖千是唐英年的叔父，對姚笛這位著名指揮家仰慕已久，見面時就一口答應墊付一百萬元的貨款，讓姚笛賺了十多萬，在香港站住了腳跟。他從兩地貿易中積累了原始資本。當房地產熱在中國內地興起時，他敏銳地注意到是“大發”的好機會，便投入到房地產行業。姚笛對我總結自己發財的三條原因：一靠堅忍不拔;二有貴人相助;三是菩薩保佑。最后一條也是他后來一直信佛的原因。

不懂佛而又佞佛曾經使姚笛倒了霉。上世紀末，他在香港結識了一名自稱活佛轉世的邪教教主義云高，傾談之下佩服得五體投地，就追隨其左右。他成立了“世界佛教正法總會”，并以主席身份對外簽發法王證，神化義云高是“仰諤益西諾布密乘總持大法王”，為其詐騙錢財鋪路。2001年4月，警方開始調查義云高等人的詐騙行為，義云高等10名疑犯聞訊出逃海外，姚笛受牽連被關了五百多天。直到2003年，深圳中院開庭審理此案，才因證據不足而被宣判無罪釋放。

最后一次見到姚笛是1998年的某一天，他要我約請明報集團編務總裁高信疆先生一起吃飯。大家剛坐定，他就說有一筆緊急生意需要資金周轉，要求素未謀面的高先生借200萬港元給他。我和信疆一時間尷尬不已，不知道說什么才好，只能支吾其詞地敷衍過去。此后，我和他就斷了來往。想來當時的姚笛經歷亞洲金融風暴后已是山窮水盡，到了病急亂投醫的窘境。

藝術家畢竟是藝術家，想要做成功商人需要脫胎換骨。身上散發著浪漫主義氣息的姚笛可以成功一時，很難成功一世。2013年4月回上海，有消息說姚笛指揮上海愛樂樂團（原上海電影樂團）演奏《喜盈門》和《珊瑚島上的死光》主題音樂以及貝多芬、柴可夫斯基和肖斯塔科維奇等古典大師的交響曲?？磥硭腔貧w本業了，在此遙祝故人鳳凰涅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