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諾斯?米爾斯



落基山區的大角羊——這些高山之主、峭壁之主,生活在林木線之上的高處,這些頂峰居民不畏深雪和嚴寒,在狂風肆虐的山頂,在光禿禿的峭壁上,它們不但會捉對嬉戲,還會順利地誕下后代。它們勇敢、聰明、自力更生,始終會利用每一個對自己有利的機會。偶爾,山間的雪崩會給大角羊帶來死亡,卻也帶來生機——雪崩之后,深雪下面的一叢叢植物便露了出來,為它們提供應急的食物……
多年來,我對這種能忍饑耐寒的動物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因此時常深入荒野尋找它們的蹤影,觀察和記錄它們的習性,并與之有了親密的接觸……
一只大角羊來訪
在小木屋邊讓我拍照
一天早晨,一只大角羊從高山上走下來,穿過深厚的積雪,來到我的小木屋前拜訪我。其實好幾年來,我與這只大角羊都一直試圖熟悉對方,而在我們相遇時,多半是我主動緩慢地接近它。可是在這個早晨,這只大角羊成了我真正的鄰居,當我開門,這峭壁的主人似乎樂于看見我,并沒有逃之夭夭。
大角羊是群居動物,這只公羊為何脫離群體單獨而來,值得我研究。它看上去十分英俊,一對棕色螺旋狀頭角比它的頭還大,淺褐色毛順滑而有光澤,腹部、尾部和口鼻部點綴著白毛。它一動不動,瞪著一雙深棕色的大眼睛好奇地望著我。為了打破僵局,我緩慢地前進,向它打招呼,以低沉的聲調跟它談話。盡管它沒有受驚,卻也慢慢撤退,最后轉身離去。我開始全速追逐它,它也加速奔走,攀上一塊垂著雪幔的大石頭,驕傲得猶如希臘的神祇擺弄姿勢,打量了我一陣,露出對我感興趣的神情,樣子十分友好。然后,我一邊緩緩向它走去,一邊喃喃地介紹自己,用輕柔的話語來穩定它的情緒。
最后,我祈求它賜予我為它拍照的特權,但它處于不佳的拍攝位置,我便著手把它趕到離我小木屋更近的地方。讓我驚訝的是,它竟然愿意被我驅趕!它一路緩緩前行,仿佛習以為常,走向自己熟悉而又喜歡的地方!
在小木屋旁邊的溪畔,在稀稀拉拉的松樹和柳樹中間,我圍著它拍攝了好多張照片。最終,我還靠近了這只大角羊,摸摸它的后背,摸摸它的頭角,而它也并沒受驚、害怕,卻對我的這些關心顯得很享受,似乎還樂于跟我成為朋友。后來,它還前來拜訪了我兩次,帶著尊嚴的信心朝我走來,從我的手上舔食鹽巴。
不畏嚴寒和深雪
小羊羔嬉戲、迎風疾奔
在北美洲內華達山脈和落基山脈,生活著無數的大角羊群,它們聚居在林木線之上海拔約3660米處。春天,它們常常漫游到低地去覓食最早萌芽的綠色植物;夏天,它們轉而去覓食鹽巴;在環境惡劣的冬天,它們似乎也并不遷徙。隨著暴風雪的來臨,或者它們遭到了攻擊,它們會立即在峭壁間一路攀登,盡可能接近鷹隼翱翔之處。
這些陡峭的高處成了大角羊的家園。在峭壁和雪地間的光禿之處,母羊順利地誕下羊羔。因此,大角羊自小就生活在接近天空的地方,迎著暴風雪成長。但是,它們不畏嚴寒——那一身長毛外衣,完全能抵御風寒。
在一次旅行中,我越過北美大陸分水嶺。那時,一場大雪剛剛平息,附近的好幾個州都被大雪覆蓋,持續兩周的嚴寒隨之而來。在海拔約3660米頂峰的高原上,我繞著一道峭壁前行,卻不料在高沼地近距離地偶遇了一群大角羊,疾風吹走了沼地里的大部分積雪,那些大角羊就聚在一起抱團取暖。此時,低地的鹿群都在忍凍挨餓,而頂峰上的無數大角羊群,卻逃脫了饑寒的痛苦。顯然,大角羊明白怎樣在深雪中保護自己。羊群選擇在山頂上過冬,表明其死亡率低于在低地過冬,而且高山上的生活環境也比低地要舒適。
在我出發越過鋸齒關的那天早晨,積雪很厚,雪花疾速地飄落,風也嚎叫了起來。我從頂峰經過,漫天的雪花遮住了視線,我幾乎看不清路,只得小心翼翼地順風而行,唯恐微風都會把我懸崖邊上吹下去。


兩陣狂暴的疾風突然接連吹來,把我驅趕到一塊棚架一般的巖石下躲藏。半分鐘之后,便是漫長的平靜,原來在天空中彌漫的雪塵被疾風清除干凈。在距離我約9米之處,有5只大角羊,其中兩只在光禿的地方啃食著什么,另一只則躺著,它們都處于暴露之處。然后,我還看見了兩只羊羔,它們正處于疾風猛烈吹擊之處,相互推擠,釘狀小頭角抵撞在一起,用后腿高高站立起來。正當我觀察時,又一陣疾風咆哮而至,那兩只羊羔停了一秒,然后迎風疾奔,消失在漫天雪花中。
在雪困中辛勤覓食
雪崩帶來的生與死
大角羊以草和灌木為食,當大雪掩蓋了山巒,只有極少數地方的雪被風吹散時,大角羊就為覓食而終日奔忙,艱辛地尋找這些無雪的小片草地。為了節省體力,它們只有在風吹不走草地上的積雪時,才挖掘下面的草叢。

在大角羊中,只有公羊才有巨大的螺旋狀、向前彎曲的頭角,而母羊的頭角相對小得多,形如兩個向后彎曲的朝天辮。
在暴風雪期間,萬物都被降雪覆蓋,我看到一群大角羊佇立在懸崖下,飄雪一停,這群羊便冒著失足墜落的危險,沿著2.5厘米或更窄的立足處,跌跌撞撞前行了大約1.6公里。我遠遠地觀察它們,在通往頂峰的陡坡前面,陡峭的坡度和積雪的重量,或許還加上它們的踐踏,導致了頂部的積雪崩塌。雪崩刮走了很寬的一幅雪,深雪下面的草叢露了出來,羊群在這個狹長的無雪帶滿足地進食。在大角羊群食物短缺的時候,大大小小的雪崩經常為其提供生機。我在雪原上長久地遠足而追蹤到的大角羊群,都很勇敢、聰明、自力更生,始終注意利用每個對自己有利的機會和每條對自己有利的通道。有一次,山上積滿了雪,我在高處搜尋了幾個小時,卻也沒有發現大角羊的蹤跡。可是在下山時,我發現一群大角羊聚集在一塊突巖上,那里很狹窄,但陽光明媚,沒有積雪,羊群的踐踏和身體的溫暖很可能有助于清除突巖上的積雪。??? 在高山地區,有無數的突巖和刀鋒般的山嶺,上面幾乎沒有積雪,這些地方的巖縫和壁凹常常可以容納一些枯草、苔蘚等高山植物,這些東西可以提供應急的食物供應,拯救被積雪圍困的羊群。
大角羊是頭腦冷靜的動物,這種特性適合它們頻頻往來于懸崖。可是有一天,當我從一道陡坡上走下來,不小心跌倒,引發了一群大角羊的混亂,它們騷動而逃,但還沒有來得及觀察前方的落腳點就開始跳起來,而第二次跳躍讓它們落在光滑的冰面上,讓它們都在那里失足、跌倒,滑出了數米遠,直至坡底,然后所有的大角羊都重新站起來,有規律地排列著飛逃而去。
當然,意外事件也會降臨到大角羊身上。偶爾,大角羊會跌死或被落石擊倒;有時,一些年老體弱的大角羊無法擺脫深雪而凍死;極少數時候,山獅會偶遇羊群,并大開殺戒;有幾次,我還遇見一只或多只大角羊被雪崩擊倒、掩埋。
所幸,大角羊的日子大多還算安逸。在高山上,長時間陽光明媚,沒有積雪。大角羊對常住鄰居兔子、白鼬、嶺雀和雷鳥毫無興趣,而對于狡猾的狐貍、短尾貓和山獅,卻始終保持著高度警惕。
大角羊喜歡捉對嬉戲
成年羊站在高處擔任哨兵
降雪就像降雨,分布得并不均勻。高山上會有一兩個無雪的山坡,也有光禿禿的頂峰,而低地都被積雪深深地覆蓋。對于有利條件的活動范圍,羊群總會迅速發現,并加以利用。
一個大雪重壓的冬天,一群幾乎快要餓死的大角羊向低地進發。第一天還沒有下到林木線,它們就極度虛弱了,在深雪中靠著懸崖過夜。第二天早晨,其中的一只大角羊死在懸崖腳下,而其他大角羊繼續掙扎著朝山下走去,一路顛簸穿過深厚的積雪。
在積雪中,羊群通常由最強壯的頭羊率領。有時,積雪深及其背,領頭羊將全身重量壓在后腿上,伸展著前腿,向上、向前跳躍,在積雪上沖刺。它們費了好大體力,行動卻十分緩慢。
這群從高處奮力下山的大角羊,利用了一片片突出積雪的巖層,以及下面樹林中的一根根圓木,在上面行走,以免陷入深雪。這11只離開高處的大角羊,有6只成功抵達了雪淺的地方,在那里的林間空地上幾乎停留了一個月。
有一年冬天,我看見5只大角羊被困在低地的深雪中。隨著暴風雪來臨,它們開始動身返回高山家園,卻沒想到遭到了獵人射擊,被擋了回來。它們被積雪困住,便躲在森林覆蓋的坡底,那里有泉水的出口,泉水汩汩而出,融化了大部分積雪。在這里,這群大角羊停留了好幾周——此處不僅有適當的食物供應,還為羊群提供了足夠自由的活動空間,以便抵御狼群的進攻。顯然,狼群在冬天一般不會攻擊高原上的大角羊。
在正常情況下,大角羊是平靜的,但經常嬉戲。聚集時,它們似乎最喜歡捉對嬉戲,相互沖撞、推擠、佯攻、跳躍,還用頭角輕輕纏斗,然后用后腿直立起來。如果雙方的較量特別活躍,其他大角羊就停下來旁觀。有一天,我看見一群大角羊故意跳躍過一個雪堆,而那時它們本可以輕易地繞過雪堆,可能是因為飽食和冬天寒冷的天氣,這些大角羊顯得精力充沛,那雪堆也就成了它們嬉戲的玩具。



每年11~ 12月是落基山大角羊的發情期,寂靜的山野中總是回響著大角羊迎頭撞擊的聲音。這是公羊在通過相互撞角來確定統治地位,爭取交配權。
在攀登技巧、警惕性、忍耐力和嬉戲性等方面,還沒有哪一種野生草食動物超過大角羊。它們性情機警,在采食或休息時,常有一頭成年羊在高處守望,擔負起哨兵的職責,警戒四周的異常動靜,它的視覺、聽覺和嗅覺都相當敏銳,一旦危險來臨,即向群體發出信號,羊群便迅速逃遁。
落基山上的大角羊群體,始終因為疾風、雪原、耐力、機智而繁榮興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