黨員“嘉年華”熱鬧不一般

吳愛波

想象中，黨的全國代表大會應是隆重嚴肅和秩序井然的。然而，2007年7月4日，我參加了博茨瓦納執政黨民主黨的全國代表大會，感覺更像一次黨員活動“嘉年華”。

與我們中國共產黨一樣，博茨瓦納民主黨的“黨色”也是紅色。我們黨的標志性紅色主要體現在黨旗上，博民主黨的紅色可以說無處不在。比如，在黨的正式活動場合，人們愛穿紅色衣服。我有一次宴請民主黨總書記恩凱泰，他是穿著紅色襯衫來的，我事先也做了一點準備，特地買了一條純紅色領帶。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領帶，笑著問：“你也加入民主黨了？”我回答：“還沒呢，只是黨外友好人士。”他哈哈大笑。

從首都哈博羅內驅車一小時，我來到黨代會舉辦地馬勒波洛里。抵達后我才發現，“會場”是一大片搭起許多帳篷的開闊地。紅色是當仁不讓的主色調，進入會場也就置身于“紅色的海洋”。除了帳篷藍、白、黑三色相稱（這是博茨瓦納國旗的主色），紅色也自然地把藍、白、黑三色聯結到一起，寓意深刻。支撐帳篷的柱子用紅布包裹著，地上鋪的是紅地毯，桌子上鋪著紅桌布。出席大會的代表約有半數穿著紅色西服，其他的大多是紅色上衣、黑色褲子。講究的男士，西服上衣口袋里還露出半截紅色手帕。其他人身上至少有一處是紅色：要么穿著紅襯衫，要么打著紅領帶，要么系著紅圍脖，要么披著紅披肩，還有人戴著紅帽子，或挎著紅背包，甚至有人穿著紅鞋子！由于當地晝夜溫差較大，人們的穿著五花八門，所以，還可以看到有的女士穿著紅色皮大衣，有的男士穿著紅色羽絨服。

徜徉在這“紅色的海洋”中，身上沒有一點紅色是絕對不行的，除非你想做“另類”。我暗暗慶幸自己有備而來，悄悄脫去西服上衣，從包里拿出一件紅色夾克。穿到身上后，頓感自己一下子“自在”了，也融入這喜慶的紅色中。只是可惜了這件從國內特地買來的紅色夾克，買來之后，我只穿過兩次，一次是出席民主黨主席舉行的活動，一次是參加這次黨代會，之后再也沒有派上用場。

坐了一會兒，我好像聽到有人在嚷嚷，定了定神，發現有位女士已經站到主席臺前，扭著身子哼起了小曲兒。哼著哼著，越來越多的人站了起來。然后，大家都站起來，都哼了起來，扭著、笑著，那些熟悉而又聽不懂的曲子在我耳邊響起。再后來，他們就不滿足于哼了，而是大聲唱起來。再后來，就像是賽歌，不同的區域相互比著誰的嗓門大，一會兒這邊聲音大，一會兒那邊又來勁了。我也情不自禁站起來，跟著他們晃著身子哼起來。雖是“南郭先生”，倒也輕松興奮。

司儀宣布大會開始，宣讀與會貴賓名單，然后大家一起唱國歌，當地大酋長致辭，接著莫哈埃總統作主旨講話。莫哈埃平時文質彬彬，今天講起話來卻是慷慨激昂。他每講一段話，就揮拳大喊一聲“民主黨加油”，臺下數千人馬上揮拳回應“加油、加油”。不知道是不是“油”加多了，有幾回莫哈埃還沒喊，臺下就先喊起“加油、加油”，弄得莫哈埃只好尷尬地跟著臺下喊“加油”。大家都忙著喊“加油”，我估計莫哈埃總統講什么，他們似乎都并不在意。莫哈埃講了半小時后，現場那股激動勁兒就下來了。喊“加油”次數多了，有的人就只喊不動了；有的人則只動不喊了，但揮拳的次數越來越少；還有的人既不喊也不動，只是相互對對眼“表示”一下。

盡管大家都忙著“加油”，現場嘈雜紛擾，我還是豎起耳朵仔細聽莫哈埃的發言。他說，為了保持在議會的大多數，鞏固執政地位，民主黨要意識到黨員流失的危機，要推進私有化進程，要鼓勵年輕人熱愛勞動，要為年輕人創造就業機會，要支持農業發展等等。莫哈埃還提醒民主黨，要加強黨內團結，黨的領導人不能各行其是，要相互支持。

莫哈埃接著說，最近幾個民主黨黨員退黨，加入了反對黨民主陣線，民主陣線要拿我們的“變節”者做文章，但他們可不要忘了，我們也有“俘虜”。這時，臺下一陣歡呼。只見一個身穿紅色西服的大胖子被兩個小伙子簇擁著走到主席臺下，全場響起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我明白了，這就是那個“俘虜”。胖子“俘虜”靦腆地朝大家揮手，他有些不自在，兩只手不知道往哪里放，一會兒摸摸鼻子，一會兒甩甩手，兩只腳踩來踩去，腦袋也不停地晃悠。這時，全場又響起一陣歡呼聲，原來又有兩個“俘虜”被請到主席臺下。臺上的領導們起身鼓掌。這樣，先后有十個“俘虜”在眾人面前亮相，臺上的領導還走下來與他們擁抱。后來了解到，這次“投誠”的包括一位市長、一名爵士樂明星，難怪十個“俘虜”出場時大家的歡呼聲有大有小，原來他們的知名度不一樣。

入黨、退黨在博茨瓦納政治生活中是很常見的。這次黨代會召開兩個月后，民主黨公布了全國黨員名單。滑稽的是，民族陣線副總裁、國會議員哈博羅內居然出現在名單上，連黨員證號碼都有。哈博羅內十分氣憤。他說，自己2002年就退出了民主黨，當時民主黨總部的人要他交出黨員證，他沒找到，就謊稱自己把黨員證撕了，因為他不想再和民主黨有什么瓜葛。沒想到，黨員證竟在民主黨手里。民主黨方面說這是他們工作疏忽，但民主陣線認為民主黨是有意挑撥離間。

隨后，鄰近國家政黨的代表發言，主要是表示支持和祝賀。這時，一個衣冠不整的中年人徑直走到主席臺下。我的直覺，這個人不是來參會的。但他的出現并沒有引起重視，他四處張望了一會兒，好像覺得沒什么“好玩”的，就若無其事地離開了。半個小時后，他又回來了，徑直走近主席臺，伸手把臺上的文件往下拽。工作人員過來了，他也不理睬，好像在嘀咕什么，繼續扔東西。會場出現一陣騷動，正在發言的外國政黨代表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暫停。但這里沒有警察和保安，工作人員比畫了一會兒，似乎沒有用，只得連拖帶拉將他趕走。

鄰近中午時，大家就感覺餓了，工作人員送上了幾塊糖，但不頂用。會議一直開到下午兩點才結束。我向四周看了看，才發現使團里那些熟悉的大使、參贊不是在打盹，就是在吃東西，原來他們有經驗，來的時候就帶了食物。參加會議是必須的，但打盹、吃東西就各人自便了。

大會結束前，民主黨主席科維拉霍貝發言。他提醒民主黨國會議員和地區理事會成員分別繳納2000和500普拉（幣值與人民幣大體相當）。至于普通黨員，則在領取黨員證時交，一種是交20普拉，有效期五年，到期后續交。另一種交100普拉，終身有效。科維拉霍貝最后說，黨的事業需要大家共同努力，他這幾年瘦了不少，就是為民主黨工作累瘦的，臺下一陣大笑。我再仔細打量他，見他其實一點也不瘦，體重至少也有100公斤。他最后又大喊了一句：大家要像我一樣為民主黨工作。臺下掌聲四起。

在返回使館的路上，我想，每個民族都有自己的活動方式、生活習慣，每個政黨都有自己的綱領、主張、政策，黨的全國代表大會既可以隆重、嚴肅，也可以熱鬧、愉悅，只要達到統一思想、明確目標、鼓舞士氣的基本目的就可以了。

（作者曾任中國駐博茨瓦納使館外交官）

（責任編輯：魏銀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