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靜慧
到了歲末年初,幾乎每個媒體都在忙著盤點過去一年里符合自身價值觀的人和事,很多真綠和“漂綠”的榜單也隨之出爐。
“漂綠”這個詞最初出現在1990年代初期的美國,用來諷刺那些大肆宣揚自身對環境保護的付出,實際上卻是反其道而行的公司、政府或是組織。
只要你持續地對中國企業CSR(Corporate-Social-Responsibility,企業社會責任)關注一段時間,就會發現同樣是做公益和環保,不同企業的做法實在是有天壤之別:比如,同樣是投入100萬的扶貧項目,A公司把80萬用來扶貧,20萬用作項目運作包括媒體投入;而B公司則可能走走形式地捐掉10萬,剩下90萬用來搞論壇、作秀、購買媒體版面。
我不敢說前者一定是“良心企業”,但后者的不靠譜可想而知。
CSR領域出現這種亂象也一點不奇怪。回顧西方現代商業倫理的發展歷程,真正完全自發形成社會責任意識并擁有不被動搖的自律精神的大企業,不說沒有,應該也是極少的。各種CSR標準之所以能在全社會推廣開來,是由于成熟的商業社會中,商業信息不斷透明化、公民意識不斷提升,消費者和投資者會不斷向企業實行監督、施壓,企業不做是不行的。那么,既然不做不行,消費者又特別看重這個,很多聰明的企業自然會想到,我不如把它做得比別人更好,使它成為我的品牌效應。
然而在中國,大部分消費者的公民監督意識還薄弱得很,遠遠不足以讓企業循規蹈矩。看看洋快餐的黑心肉事件曝光才幾天,便又顧客盈門。消費者的軟弱使得中國企業的CSR在很大程度上淪為了一種時尚廣告。
當然,也不是沒有樂觀的一面。事實上這幾年在企業忙于“漂綠”的同時,一些持續關注大企業社會責任履行情況的公民力量也在逐漸形成。它們有些是由公益組織發動的,如馬軍的“中國水污染地圖”,亞洲動物基金會與歸真堂之戰;有些是由學界力量發起的,如“兩岸三地”高校富士康調研組對富士康的死叮不放,還有一些是由公民自發形成的行動。
這些行動與過往的消費者維權行動有本質上的不同:關注點不在于狹隘的消費者個體利益,而是企業行為對整個社會尤其是企業利益相關方的影響,著眼于社會公平、勞資關系、信息透明化、環境可持續發展等,可以說是發生在消費者和投資者角色上的一場公民意識啟蒙運動。
我們可以看到,在這些民間力量的“叮咬”下,包括富士康在內的大企業已經或多或少地做出了反應。
或許,這兩種現象同時存在,正是中國商業倫理意識要走向現代化不可避免的博弈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