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價低迷何時休

朱偉一

沙特石油部長阿里-阿爾納米放言：“無論油價是多少，減產都不符合石油輸出國組織的利益。油價降到20美元，40美元，50美元，60美元，都不是問題所在。”阿爾納米還斷言，油價不會重返每桶100美元。很有點寧死不屈的意思。

沙特是全球第一大產油國，為石油輸出國組織（也稱“歐佩克”）的不爭領袖，而歐佩克成員國的產油接近全球產油量的七分之三。所以沙特的表態，各方不能不重視。但阿爾納米的話也不能全信：2014年下半年，他已經數次改口。

6月11日，阿爾納米曾表示：“110美元、100美元或95美元是一個好價格。消費者高興，產油國高興，市場平衡。”7月，他又聲稱油價不會跌破每桶90美元，因為北美開采巖油的成本很高，90美元以下就會賠本。然而開采巖油的美國公司放出話來，由于技術先進了，即便油價跌到每桶40美元，它們照舊盈利，至少可以持平。9月12日，阿爾納米再度改口：“你見過我擔憂嗎？價格波動不是第一次，價格從來就是波動的。”11月12日，他表示，沙特正與其他產油國一同努力，“以確保價格穩定”。12月11日他又反問道：“為什么我要減產呢？這是市場，我是在市場出售，為什么我要減產呢？”

2014年11月，沙特自己就向美國的顧客壓價出售石油，以便保住和擴大其市場份額。歐佩克的其他成員國也爭相降價，頓時亂作一團。曾幾何時，歐佩克是一個堅強的戰斗集體，團結緊張，嚴肅活潑，進則同進，退則同退：只要油價下跌，成員國便減少產量，以維持油價。1973年“中東十月戰爭”之后，為打擊支持以色列的美國，沙特領導阿拉伯產油國對西方實行石油禁運。美國和西方國家經濟上受到沉重打擊，一時間鬼哭狼嚎，大有風雨飄搖之勢。

這次沙特官員表示，沙特不怕油價下跌，沙特可以扛兩年。是的，沙特膘厚，雖是個小國，但外匯儲備多達7500億美元，可以打持久戰。更重要的是，沙特在歐美國家有大量投資。只要歐美企業收入不錯，沙特的日子就不會難過。經濟上沙特與歐美國家是一體的。

歐美國家歡迎低油價。金融危機釀成天大的虧損，總是要挖肉補瘡才行——壓低原油價格也算是挖肉補瘡。美聯儲天量印發美元，通貨膨脹蓄勢待發，隨時有可能猛虎下山。油價持續走低，有利于壓低美國的通貨膨脹率。從總體說，低油價上有利于經濟復蘇——至少這是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結論。該組織預測，如果油價持續下跌，2015年全球經濟增長可以多0.7%，2016年可以多0.8%。低油價對歐盟應當不是壞消息，歐盟國家主要是原油進口國。美國發起對俄羅斯的經濟制裁，歐盟國家隨后跟進，經濟上多少要受一些負面影響。油價持續走低，對歐盟國家是一個很大的補償。

但對俄羅斯而言，低油價是個壞消息。俄羅斯嚴重依賴原油出口，又受到歐美國家的經濟制裁，可謂雪上加霜。普京號召俄羅斯人民扛兩年，但俄羅斯的膘不如沙特的厚，扛起來比沙特更加困難。這就有了陰謀論的說法。有人說，油價放水，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沛公就是俄羅斯總統普京。以美國為首的“北約”國家恨透了普京，視其為頭號敵人，必欲除之而后快。沙特也不喜歡俄羅斯，因為俄羅斯支持敘利亞總統阿薩德。阿薩德是伊朗的盟友，伊朗則是沙特的死敵。

公開表態時，沙特和美國都比較謙虛，說它們無意操縱油價，也無力操縱油價。此言或許不假，但兩國確有能力調整油價。當然，美國調整油價也必須因勢利導，不可能完全逆水行舟。目前低油價有利于兩國，又讓俄羅斯難受，可謂一石數鳥，何樂而不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