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暉
特別是在簡政放權的大背景下,市場監管更應“量體裁衣”。即使部分新業態出現了與現行法規相抵觸的情形,也應以長遠計,調整政策以適應市場進步的需求。
日 前,中國人民銀行下發征求意見稿,約束第三方金融支付平臺,將嚴格限制余額支付、平臺轉賬。受此影響,未來網購付款或將變得復雜。網友戲謔,“這不是強迫坐慣高鐵的人重新去坐綠皮車嗎?”
解決問題,還是保護壟斷?
無獨有偶,就在央行“征求意見”前幾天,一份廣電系統內部流傳的文件被公開。該文件將更大力度地限制市面上的互聯網電視,如禁止通過USB端口安裝應用,禁止訪問瀏覽器,甚至禁止用手機間接遙控播放網絡視頻等。
這意味著,廣電部門對網絡電視重新下了一個定義,基本成為“接入一根網線,用寬帶流量看電視臺節目”,而觀眾通過電視收看互聯網節目的功能將被封殺。
其實,早在去年下半年,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對OTT(Over The Top)行業就展開了大規模整頓,電視盒子市場遭到大洗牌。廣電總局特別指出,互聯網電視首先要管好七大牌照方,哪家不按總局要求做就收回牌照,不帶好頭就處理,如果七家都違規,就暫停互聯網電視業務。
令人不解的是,無論網絡電視還是第三方金融支付平臺,都是互聯網技術的前沿應用,也是政府鼓勵“互聯網+”產品的典范。而今,市場方興未艾,監管部門卻祭出一攬子限制措施。
有人說,新產品強勢搶占市場,動搖了傳統行業相對穩定的利益格局,監管層必須出招,否則恐“天下大亂”。在矛盾最為突出的出租車行業,這一論調似乎站得住腳。
媒體報道,廣州多個車站周邊,的哥宰客變本加厲。有的哥說:“專車搞得我們沒錢賺,我們沒理由虧錢載客吧,就得提高收費,結果乘客就更不滿意了……很多司機不干了,公司虧錢,只能縱容我們,現在這個市場的現狀就是個惡性循環。”
乍看有理,但“細思極恐”,出租車行業的問題根源并不在多元競爭,而正是僵化壟斷的行業體制。行業監管部門若是找不準病根,甚至開錯了方子,很難真正解決問題,甚至可能會有激起新矛盾的風險。
2014年中國網購用戶已超過4.3億人,預計今年將突破5億人,全民網購時代正在到來,以支付寶、微信支付為代表的第三方支付則成為網絡消費的核心支撐。
對于第三方支付可能受到的限制,就有人抱怨,“提高網絡支付賬戶的安全性不是沒有其他辦法,直接把各種麻煩甩給用戶,手法上也太過簡單粗暴了。”
就事論事,還是項莊舞劍?
站在廣電部門的角度看,互聯網電視仍屬廣播、電視形態的一種,仍是非常權威的輿論陣地,“可管可控、安全播出”是其運營的基本要求。
而在央行的征求意見稿中,稱支付賬戶的余額不是存款,只是商業預付卡中的客戶備付金,僅代表支付機構的信用,一旦支付機構出現問題,客戶就會受到損失。更有專家擔憂“資金進入了不透明的匣子,帶來反洗錢反恐的威脅。”
誠然,行業監管部門手中握有尚方寶劍,也有可以自圓其說的邏輯。然而,面對新生事物的崛起,拿祖宗舊制做評判標尺,讓這些看似有理有據的“管理措施”顯得有些“狹隘”。
譬如,廣電主管部門一再以播控安全作為監管依據,一系列禁令或許能夠阻止人們通過電視觀看網絡節目,但又怎么管得住用戶換個介質進行收視呢?
又如,大量商業銀行資金流入互聯網金融企業,引起監管層的警覺。但據媒體報道,其實第三方支付一開始就處于央行的監管之中,央行已經連發5批共計270多張第三方支付牌照,大的第三方支付公司如支付寶、財付通等發展健康穩定,并沒出過什么大問題。即便是第三方支付體系內的轉賬,商業銀行無法監控,央行卻握有備案,分分鐘可以實現監控。
中南財經政法大學社會發展研究中心主任喬新生長期關注互聯網金融的發展。他接受廉政瞭望記者采訪時表示,正是由于互聯網絡金融異軍突起,加快了中國金融體制改革的步伐,促使傳統的儲蓄銀行不得不通過創新尋找新的利潤增長點。
因此,金融創新與風險防控的平衡,考驗的是管理者的大智慧,更是心胸、氣度。喬新生認為,“解決這一問題的根本出路,不是退回到傳統的金融管理體制的老路上,而是要在市場化改革的過程中尋求更加穩妥的改革步驟和發展道路。”
削足適履,還是量體裁衣?
據相關機構調查顯示,打車軟件做大了出租車行業市場蛋糕,令出租車的運營方式更加“市場化”:乘客提前預約無需在路邊空等,司機也能更好地規劃行車路線,大大提高了雙邊效率。互聯網電視極大改善了人們的休閑體驗,第三方支付平臺則滿足了普通民眾的金融需求,手續簡便、方式靈活,是現有銀行體系的有益補充。
然而,這些新事物在帶來行業技術革新、品質提升的同時也一定程度上扮演了“顛覆者”的角色:市場競爭更加激烈,用戶正在分流……換言之,傳統行業壟斷或半壟斷的堅冰正在消融。
這一變化中,出租車公司、廣播電視臺、商業銀行受制于自身管理、技術等因素,難以趕上革新步伐,受到不小沖擊。作為“嫡系”、“血親”,他們本能地向監管部門尋求強有力的庇護。
廣電總局的一位中層曾不客氣地拋出他的觀點:“為什么要廣電網來適應互聯網,而不是互聯網來適應廣電網?”
基于此,人們有理由相信:監管者限制打車軟件,實際上是保護傳統出租車“供不應求”的市場優勢;限制互聯電視,實際上是維護廣電運營商的權益,保障廣電機頂盒的使用率及電視節目的收視率;限制第三方金融產品,則讓資金回流銀行,捍衛其作為市場交易載體的核心地位。
有專家認為,這一波“殺氣騰騰”的行業監管某種意義上是相關部門與民爭利:通過遏制新業態的發展來“護短”,再扶持“嫡系部隊”壯大并奪取市場。
喬新生向廉政瞭望記者表示,面對新技術帶來的“市場變局”,政府不該與民爭利,且應盡可能地讓利于民,放開市場,通過公平競爭實現優勝劣汰。
特別是在簡政放權的大背景下,市場監管更應“量體裁衣”。即使部分新業態出現了與現行法規相抵觸的情形,也應以長遠計,調整政策以適應市場的進步需求。
在巴黎、多倫多等國際大都市,Uber等新業態的壯大同樣困擾著地方政府。多地甚至出現了大規模抗議甚至騷亂活動。
但多倫多市長莊德利認為,“現有的法規對Uber這樣的公司并不適用,市政府不允許任何公司在不受法律約束下運營,但也不能無視科技發展,讓多倫多在科技時代面前固步自封。”他希望新法規能解決沖突,既能實現有序監管,又能為市民提供公道、安全、便捷的服務。
對于國內打車軟件引發的矛盾,喬新生談到,必須充分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讓城市的出租車業成為一個充分競爭的行業。他建議,政府應在協調基礎上充分考慮各方利益。制定統一規則,引入公平競爭機制,對出租車業的經營資源進行公開競價。
中國人民大學金融與證券研究所所長吳曉求日前公開表態,反對央行對于第三方支付平臺的限制。他說,“以第三方支付、移動互聯為基本平臺的支付體系推動了社會進步、經濟發展,使人們享受了很多高效率的東西……這是歷史趨勢,不可以讓人們回到通過銀行的載體進行支付的時代,如同不可以讓人們回到必須拿現金交易一樣。”
而讓更多人憂心的是,削足適履式管制,一旦將創新的驅動力扼殺,“大眾創業,萬眾創新”或只淪為一句口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