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監怎樣“善事天子”,才能如愿達到自身目的?仇士良的重要談話吐露兩點秘訣:一是縱君,二是愚君。
自創立宦官制度以后,歷代皇宮都出現過大腕級的太監,而唐代的仇士良堪稱大腕中的大腕。
仇士良早年進宮,從一個從侍侯太子的小宦官做起,隨后40多年步步高升,居然做到了驃騎大將軍、楚國公,死后追贈揚州大都督。他排斥異己,貪黷暴虐,先后殺二王、一妃、四宰相,殘害無數忠良,玩帝王于股掌之間。
歷史上善于弄權的宦官大有人在,而“思想理論”上有所建樹的卻僅有仇士良一人。他的“思想建樹”主要體現在一次重要談話當中。會昌三年(843年)六月,仇士良因病離職,從領導崗位上退了下來。回到私第時候,仇士良對前來送歸的太監同黨進行諄諄教導,傳授千金難買的秘訣。
對于這次重要談話,《新唐書》和《資治通鑒》中的記載大致相同。圍繞“善事天子”這個主題,仇士良傳授經驗之談,在目的與方法上做了精辟闡述。
“善事天子”本是宦官的職責,其宗旨就是為帝王服務,但這個服務僅限于照顧起居。不言而喻,其角色的原始定位只是充當帝王的生活秘書,而不是政治秘書。
誠如亞里士多德所說,人生來就是政治性動物。所以,歷史上有很多太監并不滿足于當帝王的生活秘書,而熱衷于當帝王的政治秘書,企圖侵占或分享帝王的權力。
在古代社會,一切權力無疑屬于帝王,從游戲規則上說,宦官并沒有參與朝政的職權,他們要玩權力游戲,只能從帝王身上下功夫,亦即從“善事天子”入手。仇士良所謂“善事天子”,帶有很強的追逐權力的目的,他的談話里吐露兩點秘訣:一是縱君,二是愚君。
所謂“縱君”,就是縱容與唆使君主,使君主沉湎于各種愛好與享樂,縱情于感官欲望的滿足。無論是聲色犬馬,還是琴棋書畫,只要帝王喜好,都竭力投其所好;即便帝王沒有什么愛好,也要進行誘導,讓他迷戀各種娛樂,而且不斷花樣翻新,使之樂此不疲。這樣,帝王“無暇更及他事”,勤于玩樂而怠于政事;于是,宦官可以乘虛而入,幫助帝王打理政務,從而借帝王名義發號施令,以至于權傾朝野,作威作福,為所欲為。
宦官長期守在帝王的身邊,最熟悉帝王的脾氣與喜好,只要稍有野心且腦子靈光,他們就能輕易“縱君”,通過縱容與唆使,最終達到操縱君主的目的。
所謂“愚君”,就是愚弄與忽悠君主,使君主不學無術心智迷亂,喪失最基本的是非觀與判斷力。如何愚弄與忽悠君主,仇士良自然有不少招數,在與同黨的談話中他只說出最關鍵的要點,即“慎勿使之讀書”。因為讀書好學可以增長知識和智慧,而一個富有知識和智慧的帝王是難以駕馭和忽悠的。如果帝王喜愛讀書會看到“前代興亡,必知憂懼”,勢必疏遠太監。
以“縱”、“愚”這兩手“善事天子”,完全可以塑造出典型的昏君,縱情于聲色犬馬,沉湎于各種喜好,怠于政事,依賴并寵信身邊的宦官,在他看來宦官才是好部下,他們對我最貼心,盡可能讓我過得快活。若有大臣敢于犯顏直諫,他會認為這是跟我過不去,只要宦官添油加醋進讒言,就不惜加以驅逐或殺戮。
后世著名宦官如童貫、王振、魏忠賢等人將“縱君”、“愚君”的手法運用得出神入化,把帝王玩弄于股掌之間,乃至權勢熏天,不可一世,都無不是對仇士良的那次談話內核的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