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只是，造訪一座橋

景小樓

夜色如墨。深春夜霧正濃，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偶有檐下風燈飄飄搖搖，散著微光。

“把手給我。”是男子溫柔而急切的聲音。

一只纖細白皙的手緊緊握住了另一只粗糙而溫暖的手，男子一用力，女子便穩穩從窗口跳了出來。他們手拉著手，決絕地跑進了無邊夜色中。

他說：“冷嗎？靠著我就暖和一點了。”

她感受到從他身體傳來的溫熱，他們雖然凍得瑟瑟發抖，可兩顆心卻無比興奮。

他們已有大半個月沒見面了，她被關在屋內，他被擋在門外。

父母準備把她嫁給有錢人，而他只是個木工。她抗爭，他祈求，她在屋內終日不食，他在屋外一夜長跪，卻只換來家長的執拗。

愛情在強權面前，不是消亡，便是碎裂。

越往城外走，霧氣越濃，光線越暗。

“明天就是元宵節了，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她聽見他在耳邊說，還有燧石摩擦的聲音。一團小小的火焰在他們眼前亮了起來。

離家已經遠了，他鼓起勇氣，為她點了一盞提燈，燈火如豆，在黑暗中倔強地跳動著，讓人心里也溫暖了許多。

這盞燈，仿佛是漫長黑夜過去，黎明即將到來的一絲曙光。這盞燈，仿佛是去年上元，他們合掌許愿的那團焰火。

城外有條河，河水深緩，河上的小石橋因夜露而潮濕易滑。他們互相攙扶著，小心翼翼地走上橋，身后卻傳來了雜亂的人聲，星星點點的火把排成隊，定是來追他們的人。

他們停下來，她握緊了他的手。他問：“害怕嗎？后悔嗎？”

她笑著搖頭，柔黃燈光映著他們的臉龐，平靜而幸福。

追趕的人趕到橋上時，什么都沒追到。只見一盞即將燃盡的燈被遺留在橋面上，橋下黑洞洞的河水無聲地流淌著，仿佛通往另一個世界。只剩下兩圈漣漪，在河面安靜地擴散開來。

許多年后，又是一個元宵節。許多新人成雙成對地從橋上走過，只是已沒人記得，這座橋是在哪一年被叫作雙拋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