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在講臺是我最好的歸宿

趙廷虎

粉色套裙，粉色水杯……

渝北職業教育中心語文教師劉春華偏愛青春活潑的粉色。

嬌小的身體，清爽的馬尾辮，愛笑的眼，在她身上，似乎讀不出37年歲月留下的痕跡。

可稍微注意，你會發現她的嘴唇有些發烏。

熟悉劉春華的人，往往不忍看她的嘴唇。

對他們來說，這是一種難言的痛。

但劉春華并不避諱：“我腦部有腫瘤，做過開顱手術，后又復發，隨時都可能離去。”

病魔，糾纏著劉春華。

“我希望向老天再借十年光陰。”她的淚，終于忍不住落了下來。

不舍的，有她的女兒，更有她鐘情的三尺講臺。

“我還不能倒下，身邊的人都需要我”

2005年10月20日清晨，大坪醫院神經外科辦公室。

“四項重大因素可能導致病人死亡。”

“八項重大因素可能導致病人成為植物人，或者致殘。”

…………

劉春華的丈夫周健強顫抖著手在《家屬同意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此時的劉春華已奄奄一息，眼睛處于半失明狀態。

十天前，這個家庭還處在喜悅之中。

2005年10月11日，劉春華的女兒曼曼來到人世。

經歷剖腹產手術的劉春華身體極度虛弱，幾天以后，產前一直折磨她的劇烈頭痛與嘔吐癥狀又開始了。

通過檢查，醫生發現劉春華患有小腦血管組織細胞瘤，瘤子已有雞蛋大小。

班上學生聽說后失聲痛哭：“難怪劉老師大著肚子給我們上課時常常頭暈。”

直到產前兩天，劉春華才結束學校的課，回家待產。

那時，劉春華經常感到頭暈。

但劉春華沒在意，認為只是妊娠反應，仍然堅持上課。

“其實，她是舍不得剛進入高三的學生。”周健強說。

萬幸，劉春華從手術中挺了過來。

“愛你的人和你愛的人都在等你。”術中，劉春華在心里反復念著這句話。

兩個月后，她產假未滿，頭部傷口還隱隱作痛，便又回到學校，繼續擔任班主任工作。

“給我兩個月時間，兩個月后一定回來。”劉春華一直沒忘記對學生的承諾。

“作為老師，就要帶頭奮斗，樹立榜樣”

2006年9月，剛送走高三畢業班的劉春華，又接下了2006級財會2班班主任的工作。

“你就不能多陪陪孩子么？”這個決定，讓周健強很是惱火。

這時，不到一周歲的曼曼，正是需要母親照顧的時候。

何況班主任的高強度工作，對劉春華身體的康復也不利。

但劉春華卻說：“學生和曼曼都是我的孩子。”

話雖如此，可劉春華還是“偏心”了學生。

在這年，劉春華還作出一個重要決定：報考重慶師范大學在職教育碩士研究生。

“學習之心不息，奮斗之心不止，這樣的班級才會有活力，才會有成長。”劉春華說，“作為老師，就要帶頭奮斗，樹立榜樣。”

作出決定之后，只要有空閑時間，劉春華就會拿出英語四級詞匯背個不停。

劉春華勤奮學習的勁頭逐漸感染了學生——不用劉春華督促，他們都開始主動學習。

但是，可以供班上學生參閱的資料書太少了。

于是同學們集體向劉春華提議：由同學出錢，劉春華幫忙買書，在班上建立了小小的書報角。

“整個高中下來，2006級財會2班的書架里，經典名著及優秀雜志都被同學們翻卷了邊。”劉春華說。

最終，劉春華也如愿考上了重慶師范大學的研究生。

只不過，劉春華陪曼曼的時間明顯變少了。

“有時候，我在看書學習，曼曼過來粘我，都被我推給了婆婆。”劉春華說，“但我慶幸自己的奮斗能夠感染學生。”

“不放棄任何一個學生，讓他們發現自己的閃光點”

2009年，劉春華“臨危受命”，擔任了2007級電子高考1班班主任。

2009年4月的一天，一節自習課前，學生們開始自由休息。

劉春華整理完資料，來到走廊上，看到護欄上坐著一個學生，“他搖著腿，坐在護欄上，動作很是危險”。

這個學生不是別人，正是班里成績不理想的龔漢儒，近來情緒一直很低落。

“他要干嘛？”劉春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劉春華緩緩走近他，語調盡量平靜地說：“我衣服弄臟了，借我一張紙巾。”

令人沒想到的是，龔漢儒一個箭步跳過來，從兜里掏出了紙巾遞給劉春華。

劉春華兩手緊緊攥著龔漢儒，一向愛笑的她竟然哭出聲來。

龔漢儒頓時手足無措：“老師，沒啥，我只是坐上去歇涼……”

那節自習課上，劉春華為了緩解學生的學習壓力，跟班上的47名同學一一談心。

那晚，劉春華回去得很晚。

這次自習課上，劉春華給學生作出了一個承諾：“我不會放棄你們任何一個人。”

自此，課余時間，劉春華都會一一找學生交心談心。

“在媽媽的眼中，沒有不好的孩子”，從生活瑣事，到學習中的難題，每一個學生，無論成績好壞，劉春華都會第一時間去傾聽，去了解，去盡力解決。

而“孩子”們也沒有辜負“劉媽媽”的期望，全班47個學生中，有29個上了本科線。

“也許生命會在不經意間流逝，但是我還能把握現在”

2012年，老天爺又跟劉春華開了個玩笑。

在接受開顱手術定期復查時，劉春華被告知垂體膨隆，檢測患有腦腫瘤，隨時可能死亡，必須馬上手術。

那時候，劉春華腦子里盤旋著無數個如果——

如果上天愿意再借我十年，我愿意放棄考研究生，讓女兒心滿意足地靠著我；

我愿意放棄中職語文教師說課比賽，整天陪在女兒身邊。

…………

不過，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我的心態一直陽光，可否先觀望病情，到非手術不可時再手術。”一番思考過后，劉春華找到醫生。

劉春華并沒有說出她的“私心”：“手頭上還有大量工作，短時間內還無法找到合適的人接替。”

權衡之下，醫生批準了她的請求。

劉春華再次全心投入到工作中去，短暫消失的笑容重新回到她的臉上。

而待到手頭上的工作完成之后，劉春華卻沒停下來——

2012年12月，受聘為人民教育出版社職教語文教研室特聘研究員；

2013年12月，在學校的幫助下，成立了“劉春華名師工作室”。

…………

“也許生命會在不經意間流逝，但是我還能把握現在。”劉春華說。

2015年7月，劉春華入圍“全國教書育人楷模”候選人。

人們多用“心有猛虎，細嗅薔薇”形容一個人外表強硬，內心柔軟。

而若形容劉春華，這句話剛好可以反過來：細嗅薔薇，心有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