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成為星際拯救者

李清揚

時下最流行的女童讀物是什么？是《巴拉拉小魔仙》。這幾年，影院熱播之后，圖書熱賣，動畫片中的各種道具也深受女童喜歡。

在《巴拉拉小魔仙》中，我注意到的第一個形象是“魔仙女王”。對，是女王，而不是以往的皇帝。瞬間覺得，像回到了母系社會。

其實呢，這是陰盛陽衰的時代現狀在女童讀物中的深度映射。

當下的女童，幾乎無一例外地都喜歡公主系列的圖書和玩具。《巴拉拉小魔仙》顯然是它們的晉級版。在以往的童話模式里，包括“迪士尼公主”系列里，有一個關于皇帝和皇后、公主和王子的故事母題：皇帝是至高無上的權威，公主是皇帝寵愛的女兒，皇后是弱或惡的形象，公主為了獲得王子的愛情而活。在這愛情的二元關系里，或者王子拯救公主，或者公主拯救王子，前者如《灰姑娘》《白雪公主》，后者如《美人魚》。二者的身份，或者是“灰姑娘”和王子（如《灰姑娘》），或者是“灰青年”和公主（如《阿拉丁》）。在二者的關系里，誰強誰弱不是重點，重點的是二者之間有強烈的愛情，這愛情是他們之間關系的全部。而且，公主都美貌聰慧，王子則大多比較愚鈍。愛情的模式也不外乎幾種：公主戀上了王子，公主和王子彼此鐘情，王子愛慕公主。故事的結局都是“公主和王子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

其實，在“迪士尼公主”系列里，閃亮的是一個個公主，而不是王子，“女王”意識已見端倪。如“灰姑娘”是穿上水晶鞋和五彩衣去吸引王子的，“阿拉丁”里顯然是公主處于強勢。

到了《巴拉拉小魔仙》，劇情出現了逆轉：只有女王，沒有皇帝。只有女仙（“公主”原型的變體），沒有王子（游樂王子雖然是魔仙堡的王子，其實只是女仙小藍的跟班）。而且，正邪兩界都只有女王，沒有皇帝——正界的“魔仙女王”，邪界的“哈萊王后”。在最高統領這里，男人缺席、缺位。邪界里，除了哈萊女王，就是天蛇和天狼這兩個男性形象，如同游樂只是小藍的跟班一樣，天狼和天蛇只是哈萊女王的打手。

在以前的公主和王子的故事里，新國王——之前的王子總是要和他的國土和子民生活在一起。意即他們是生活在地球上，他們要保護其領土范圍內的民眾，其王國只是地球的一小部分。而在《巴拉拉小魔仙》里，王后和女仙，要拯救的是星際的秩序。從星際來看，地球只是一粒微塵。“拯救”這個詞，有著更多男權文化的意味。

以往的公主故事里，公主遇到麻煩，會有王子來拯救。而《巴拉拉小魔仙》里的女仙們呢，當她們遇到惡勢力的攻擊時，她們自身會施展魔法擊潰敵人。是的，她們已經不再需要王子。

在女王的譜系里，女王和公主是平等、并立的，不是母女的關系。這與現代倡導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的觀念是相符的。不像以往的故事里非要有一個主角，在《巴拉拉小魔仙》里，女仙小藍、女仙美雪、女仙美琪、貝貝公主、雅雅公主各分秋色。而且，三位小魔仙顯然比兩位公主更有力量。公主不再需要王子的拯救，她需要的是女仙的幫助。女仙可以視作是宇宙中神秘的超能量，是它孕育了人類，主宰人類世界的一切。

童書里的這種女仙為主角、王子為配角的故事模型，與現實生活是否是對應的呢？是對應的。陰盛陽衰的兩性關系的時代特征，已經延續到了孩子們——幼兒園里，許多女孩很強勢，而許多男孩很軟弱。女孩們的能量開始往外發散，而不是向內集聚。向內集聚，是否本來就是女孩們在父權文化的壓抑下導致的性格特點呢？好了，女孩們現在要拋開自身的所有壓抑，要發散能量——拯救別人，拯救星際秩序。

星際秩序需要拯救嗎？星際秩序亂了嗎？地球的秩序亂了，下一步是否就是星際秩序亂了呢？《巴拉拉小魔仙》給出了前瞻性的預測式擔憂。

女王、公主的故事，還可以繼續地寫下去——預測女童們未來在整個世界、兩性關系、同性關系、自我塑造自我實現中的角色和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