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北方工業大學經濟管理學院北京100144 對外經濟貿易大學國際商學院北京10009 北京華頌會計師事務所北京10001)
我國財政部在2008年5月頒布了內部控制框架——《企業內部控制基本規范》,要求自2009年7月1日正式實施。2012年開始,內部控制信息披露必須經過注冊會計師審計,而在2009-2011年這段期間,內部控制缺陷的披露是自愿的。由于內部控制缺陷屬于負面信息,這類信息的披露可能會給企業帶來消極影響,因此很多企業缺乏披露該信息的動機。在學術界內部控制缺陷披露的影響因素成為此類研究的熱點問題。本文以我國深市主板A股上市公司披露的2009年至2011年公司內部控制自我評價報告為研究樣本,分析審計任期對內部控制缺陷披露的影響以及其他影響內部控制缺陷披露的因素。
薩班斯法案執行之后,美國的研究表明審計質量、審計師變更等因素會影響公司內部控制缺陷的披露。Zhang等(2007)認為審計師獨立性越強,公司被發現內部控制缺陷的可能性越大,那些剛剛經歷審計師變更的公司更容易被發現內部控制缺陷。
Yan(2007)檢驗了重大內部控制缺陷與審計師變更之間的聯系,檢驗發現:已經發現(或預期)存在重大內部控制缺陷的公司,更容易發生審計師主動辭職現象;已經收到(或預期收到)負面內部控制審核意見的公司更容易發生主動解聘審計師的現象;但主動解聘審計師的公司之后獲得負面審核意見的可能性越大,說明公司無法通過更換審計師來購買審計意見;當前任審計師因為重大內部控制缺陷而辭職后,“四大”相比其他事務所更不可能成為其后任審計師。Doyle(2007)的研究認為,規模大的會計師事務所面臨的訴訟風險更大,因此他們更加有動力發現內部控制缺陷以避免高額的訴訟費用。審計師變更是影響內部控制缺陷披露的一個因素。當公司內部控制出現缺陷時,田高良等(2010)認為管理層為了推卸責任往往把錯誤歸咎于審計師沒有認真履行其審計財務報告的責任,并且通過變更會計師事務所向股東和市場傳遞改進內部控制的決心,因此審計師變更和內部控制缺陷披露存在正相關關系。
上述研究從審計質量和審計師變更的角度探討了內部控制缺陷披露的影響因素,但是從審計任期的角度研究內部控制缺陷披露的文獻還很少。安然事件以后,美國監管部門一方面拆分了會計公司的審計業務與咨詢業務,另一方面要求注冊會計師強制輪換,以避免審計師與被審計單位日久生情導致的審計失敗。然而關于審計任期與審計質量的關系并無定論,審計任期對審計質量影響的觀點存在分歧。
陳信元、夏立軍(2006)以中國證券市場2000年至2002年的上市公司為樣本進行了研究,審計任期最長為18年,平均任期相對較短,主要集中在8年以下,3年以下的密度最大,這說明我國上市公司聘用會計師事務所并不穩定,更換較為頻繁,可能存在審計意見購買行為。審計任期與公司操縱性應計利潤的絕對值呈正U型關系,即審計任期與審計質量呈倒U型關系。由于審計任期與審計質量具有相關性,注冊會計師的審計質量會影響其發現內部控制缺陷的能力,因而審計任期可能會影響內部控制缺陷的披露。隨著審計任期的延長,審計次數的不斷增加,注冊會計師能夠更加了解被審計單位的流程和特點,尤其是內部控制系統、所采取的會計政策等。通過采取有效的審計程序和審計證據,有利于提高審計質量和降低內控風險,從而使得內部控制缺陷披露發現的可能性更高并且能夠容易被披露出來。另一方面,與客戶保持長期的業務關系會導致審計師與被審計單位形成親密的關系,從而降低審計獨立性。換句話說,審計質量由于審計師與客戶可能存在的這種親密關系,會隨著審計任期的增加而降低,更會導致審計師對上市公司所采用的審計程序形成思維定勢,審計任期長反而會降低內部控制缺陷披露。所以,審計任期與內部控制缺陷披露之間并不能簡單地認為呈現正相關或者是負相關。
因此假設:隨著審計任期的增加,內部控制缺陷披露概率是先增加然后再降低。
本文選取2009年至2011年深圳證券交易所主板A股披露的內部控制評價報告的上市公司作為研究對象,通過對深圳證券交易所網站披露的內部控制評價報告的下載、閱讀與整理,從而為本文取得了被解釋變量的具體數據。本文解釋變量審計任期的數據則是從萬德WIND數據庫下載并進行手工處理、整理而得。而相關控制變量的數據則分別來自于國泰君安CSMAR數據庫、深圳證券交易所網站以及巨潮信息網站,其中審計意見類型及財務重述的數據則根據WIND數據庫下載的上市公司披露的2009年至2011年年報手工整理而得。在數據篩選處理時,第一,剔除了數據資料不全和異常數據的公司。第二,剔除當年度新上市的公司。主要是由于新上市的公司經營狀況還處于不穩定狀態,而且新上市公司的資本結構都會發生較大的變化。
本文研究已經剔除了當年新上市的公司,因此審計任期為一年時,意味著上市公司當年變更了審計的會計師事務所。觀察2009-2011年的全部公司樣本數據,發現審計任期為1年的公司所占比例最多,為13%,并且事務所任期為2年和3年的占到11.5%和10.5%,這說明在事務所任期的前三年更換比較頻繁。這種現象出現的原因是我國不成熟的審計市場下產生的審計意見購買或者不正當低價競爭行為。
1.被解釋變量的界定。雖然我國于2010年正式實施了《企業內部控制基本規范》,但是內部控制缺陷并沒有規定一個明確的判定標準,因此本文借鑒王慧芳(2011)的研究成果,將內部控制缺陷分為財務報告內控缺陷和公司內控缺陷兩種。公司是否在內部控制自我評價報告中披露了相應的內控缺陷(ICD)將作為本文研究的被解釋變量。
2.解釋變量的界定。本文選取2009年至2011年深圳A股的上市公司審計任期的數據作為本文的解釋變量。若IPO審計的年份作為審計任期的第一年,以后如果未發生會計師事務所的變更,那么審計任期按年累加;以后發生了會計師事務所的變更,那么我們把變更當年作為新的會計師事務所審計的第一年。如果發生會計師事務所合并,則將合并前后的會計師事務所任期累加計算。
3.控制變量的界定。控制變量包括公司規模(SIZE)、事務所規模(BIG4)、財務重述(RES)、兼并與重組(AR)、審計意見類型(OPIN)、投資報酬率(IA)、是否被 ST(ST)、實際控股人(COR)、內部控制鑒證報告(JZ)。

表1 變量定義
本文使用Logistic回歸模型評估內部控制缺陷披露的影響因素。回歸模型如下:
ICDt=β0+β1TENTUREi+β2SIZEt+β3BIG4t+β4RESi+β5ARi+β6OPINt+β7STi+β8IAi+β9CORi+β10JZi+ε

表2 變量的描述性分析(N=1 371)
表2的描述性統計反映出我國內部控制缺陷披露與審計任期及相關因素的現狀。從表中可以看出,我國披露內控缺陷的比例較低。上市公司審計任期最高任期為19年,最低任期為1年,均值為6.69年,差別較大。BIG4的均值是0.05,說明聘請高質量會計師事務所的比例較低。實際控制人COR的均值為0.63,說明樣本中63%的企業為國有控制。披露內部控制鑒證報告(JZ)的均值為0.09,比例較低。
通過表3可以看出,在1-3年時,審計任期與內控缺陷披露之間的關系并不顯著,但是從第4年開始至第6年,審計任期與內控缺陷披露之間呈顯著正相關關系,以后年度為不顯著正相關關系。這很可能就是由于1-3年內還屬于相互了解的期間,注冊會計師還對被審計公司不很熟悉。但是隨著審計任期的延長,審計次數的不斷增加,注冊會計師能夠更加了解被審計單位的流程和特點,從而使得內部控制缺陷披露發現的可能性更高并且能夠容易被披露出來,從而在4-6年之間的審計任期會更容易披露內部控制缺陷。從第7年開始,審計任期與內部控制缺陷披露的關系又不顯著,原因可能是審計師與被審計單位關系密切,審慎性降低,另一方面審計師可能會擔心外界對其審計質量的質疑,即自己審計多年的企業在內部控制方面存在缺陷,審計師具有難以推卸的責任,因而與被審計單位一起緘口。這一結果也符合審計質量與審計任期之間的關系,并支持了5年應進行審計師輪換的規定。

表3 內部控制缺陷回歸系數表(N=1 371)
控制變量中,在審計任期的大部分階段,公司規模、財務重述、審計意見類型、事務所規模與內部控制缺陷均顯著相關。
為進一步了解審計任期對內部控制缺陷披露的影響程度,將內部控制缺陷按公司內部控制缺陷和財務報告內控缺陷進行分類,并對其分別進行Logistic回歸分析。
結果顯示,在審計任期的最初3年,財務報告層面的內部控制缺陷和審計任期二者間呈現顯著負相關關系。這主要原因應該歸于財務報告內部控制缺陷更容易被發現。公司的內部審計往往有能力查出會計處理中的問題,然后對其進行改正。在整個審計任期的各個階段,公司內部控制缺陷與審計任期并沒有顯著的相關關系。出現這種結果的原因可能是由于內部控制自我評價報告對上市公司內部控制缺陷的披露往往會模糊不清。公司總是回避承認公司內控層面存在的實質性問題,而用一些空話闡述公司內控層面存在的問題。因此導致公司層面內部控制缺陷披露與審計任期并不顯著相關。
本文研究了公司內部控制缺陷披露和審計任期之間的關系。研究發現,審計任期與內部控制缺陷披露之間的關系不是一成不變的,而是呈現階段性特征。審計任期在4-6年時與內部控制缺陷披露顯著正相關,而在其他任期階段的相關性不顯著。本文的研究符合審計任期與審計質量關系的驗證,即在審計最初幾年,由于審計師對被審計單位的業務流程、經營特點不熟悉,審計質量并不高,因而在這一階段公司披露內部控制缺陷的比例很低。隨著審計任期的增加,審計師對被審計單位的了解加深,審計質量提高,發現的內部控制缺陷增加,并有可能促使被審計單位進行披露。但是審計任期超過一定的年限(5年或6年),審計師與被審計單位的關系越來越親密,審計師的審慎程度降低,審計質量在下降,因而也不太可能要求公司披露內部控制缺陷。本文的結果既檢驗了審計任期與內部控制缺陷的關系,彌補了此類研究的空白,又為審計輪換制度提供了經驗證據。
本文的局限性在于,由于在閱讀上市公司內部控制評價報告時,對內部控制評價報告進行財務報告內控缺陷和公司內控缺陷分類存在一定的誤差,因此在一定程度上導致了被解釋變量內部控制缺陷數據統計的誤差,從而統計出的結果具有一定的局限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