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秘海南“民間社保局”

文_邢東偉

揭秘海南“民間社保局”

文_邢東偉

王麗婷

“一間不足15平方米的房子，里面放置一套辦公桌椅，辦公桌上配備一臺電腦，旁邊還有一個裝有若干檔案材料、收據賬單的小柜子……”

這是海南臨高縣加來鎮“民間社保局長”王麗婷的辦公室，被坊間戲稱為縣社保局“加來分局”。自2011年9月至2013年5月，家住加來鎮年近六旬的王麗婷就是利用這間租來的辦公場所充當“職業掮客”，為他人違規辦理養老保險，一時間竟還門庭若市。

群眾舉報社保部門涉嫌暗箱操作

2013年5月，有群眾向臨高縣檢察院反映稱，臨高縣社保等部門工作人員在辦理未參保超齡人員參加城鎮從業人員基本養老保險過程中，涉嫌職務犯罪。

“接到線索后，我院組織干警調取縣社保部門辦理未參保超齡人員參加城鎮從業人員基本養老保險存檔材料。”臨高縣檢察院副檢察長王克川說。經審查發現，有88份檔案中參保人員存檔的身份證復印件上的號碼和“海南省未參保超齡人員參加城鎮從業人員基本養老保險申請審批表”中填寫的身份證號碼不一致。

“截至2011年12月31日，男性年滿60周歲，女性年滿55周歲；本省行政區域內非農業戶口；曾經有過工作經歷……”根據海南省人民政府瓊府辦〔2011〕148號、海南省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廳瓊人社〔2011〕247號和海南省社會保險事業局瓊社保〔2011〕98號三份關于未參保超齡人員參加基本養老保險的惠民政策性文件規定，未參保超齡人員必須全部符合以上條件才能申請基本養老保險。

王克川表示，臨高縣檢察院組織干警與公安機關登記的常住人口信息進行核對，該88名已成功辦理基本養老保險并領取養老金的人員的實際年齡并不符合辦理基本養老保險的參保條件，截至案發時該88名不符合參保條件人員已領取養老金90多萬元。

據介紹，臨高縣檢察院根據辦理基本養老保險工作流程，核實經辦部門責任和審核人員職責，明確瀆職行為與經濟損失因果關系，先后查辦了臨高縣社保局工作人員王楊梅玩忽職守案、臨高縣人社局工作人員占宏江玩忽職守案、臨高縣社保局原局長梁信靈受賄、濫用職權案。其中，在這個社保資金窩案中，有一個名為“肥婆”的老太太起到了關鍵性的作用。

六旬老太私設代辦點違規辦社保

1954年10月出生的王麗婷，外號“肥婆”，高中文化，系臨高縣加來鎮人。2013年5月22日，因涉嫌詐騙罪被刑事拘留。

據臨高縣檢察院指控，早在2010年9月份，王麗婷便以加來二輕廠名義辦理企業人員退休和補繳養老保險，找到時任臨高縣社保局局長梁信靈（另案處理），咨詢關于二輕廠職工補繳養老保險和退休等相關事宜。

由于部分職工勞動檔案有缺失，按照有關規定檔案不齊是難以辦理參保手續的；然而，王麗婷希望得到梁信靈的幫助，在當月的一天，王麗婷到其辦公室送上4萬元。梁信靈收到錢后，王麗婷申請的企業人員退休和補繳養老保險便順利通過審批，并領取退休金。

2011年9月，當王麗婷在為原鐵木社的工人辦理好養老保險手續后，坊間就傳言王麗婷“上頭有人”，并流傳出“辦社保，找肥婆”的段子。從此，在加來就陸續有人去詢問王麗婷是否可以代辦未參保超齡人員參加城鎮從業人員基本養老保險手續。

“我也是聽說‘肥婆’為加來很多人辦理了養老保險，我便來到她這里，她還教我如何篡改信息、填寫表格等，以便順利通過審核。”證人謝愛鳳告訴辦案檢察官說。

筆者了解到，王麗婷明知詢問或找她辦社保的人不符合辦理未參保人員參加城鎮從業人員基本養老保險手續的條件，但為了達到騙錢騙財的目的，她要么自己動手，要么教需要辦理保險的人員篡改個人身份信息，將身份證和戶口本復印出來，將出生年月日篡改后再復印，使之變成新的身份信息，改成女的年滿55歲，男的年滿60歲，以達到騙保的目的。

“李鬼”行賄“李逵”打通關節

據臨高縣檢察院反貪局局長吳冠賢介紹說，王麗婷看到找自己辦事的人越來越多，于是，她便在加來鎮上租了一間房子，購置了一些辦公用品，自己開始辦理起“社保業務”，儼然一副“社保局長”的派頭。

“我知道，在陸續來找我辦社保的23人中，他們都不具有未參保超齡人員參加城鎮從業人員基本養老保險手續的資格，我便親自動手或教他們篡改個人信息。”據王麗婷向檢方供述。

2011年6月，加來鎮人嚴明進也慕名而來，找王麗婷為多文手工業社的工人辦理未參保人員參加城鎮從業人員基本養老保險手續。王麗婷則要求將之前的23名人員納入多文手工業社一起辦理，并且每名給嚴明進好處費2000元。

“聽說加來、和舍集體企業職工辦理了超齡退休，是一個外號叫‘肥婆’的老太太辦理的，我便去找到她幫忙為多文手工業社職工辦理退休。而‘肥婆’則要求把加來二輕廠的職工以我們社的名義一起辦，否則便不同意幫忙。”據嚴明進供述。

嚴明進稱，多文手工業社等88人均未達到退休年齡和沒有勞動關系證明材料，按照法定程序不可能通過審核。2011年11月份，甚至有30余人被臨高縣社保局退回。為此，他和“肥婆”便動起了“歪腦筋”。

2011年11月份，王麗婷、嚴明進商定，由王麗婷出5萬元、嚴明進出3萬元共計8萬元，向梁信靈行賄。兩人一起來到梁信靈樓下，由王麗婷上樓把8萬元現金送給梁信靈。2011年12月，嚴明進還單獨送給梁信靈2萬元感謝金。

不久，王麗婷、嚴明進辦理的88名不符合參保條件的人員順利通過審批并領取了養老金，騙取國家社保金共909649.60元。

辯稱好心幫人辦社保不收好處費

“指控你聯合嚴明進向梁信靈行賄14萬元，你有異議嗎？”

“沒有異議。”

“指控你幫助他人騙取國家社保金90余萬元，構成詐騙罪，你有異議嗎？”

“有異議。我并沒有取得社保金，不是真正受益人，不應構成詐騙罪。”

在法庭上，據王麗婷辯稱，他們辦理工人養老保險也是好心辦善事，是經過勞動局批準的，申請表是職工自己填寫，最終是勞動保障局和人社局批準辦理，他們在辦理過程中沒有得到一分錢好處，是為了職工的利益才幫助辦理的。

同時，王麗婷還稱，申領社保金需要申請人在申請表格上簽字確認，這些人在明知不符合參保條件情況下，卻要求她想辦法為其辦理養老保險，主觀上也存在故意或間接故意。

嚴明進則稱，在幫助他人辦理養老保險之前，海南省政府已經下發文件，他對參保人員沒有采取虛構事實或隱瞞真相的欺詐行為。他承認確實有違規辦理，但是以正常退休程序辦理，應該是合法的，不存在故意詐騙。

嚴明進還稱，他承認行賄，把3萬元給王麗婷，但8萬元不是他送給梁信靈的。而且，他收取的款項都是通過“肥婆”之手得到，且用于辦事開支，自己并沒有獲取任何不當利益。

據梁信靈供述，他在擔任臨高縣社保局局長期間的2010年9月份，“肥婆”在為加來二輕廠職工辦理退休和補繳養老保險時，送給他4萬元，到2013年5月份便退還給了她。2011年，“肥婆”和嚴明進分別送給他8萬元和2萬元。

據臨高縣人民檢察院指控，王麗婷、嚴明進兩人在為工廠職工辦理退休與補繳養老保險和未參保超齡人員參加城鎮從業人員基本養老保險工程中，向臨高縣社保局局長梁信靈行賄14萬元，致使88名不符合條件的人員成功參保，騙取國家社保金90余萬元。

2015年9月21日，筆者了解到，臨高縣法院一審以行賄罪分別判處王麗婷有期徒刑3年，判處嚴明進有期徒刑2年。至此，這一出“民間社保局長”坐堂辦社保的鬧劇才落下帷幕。

嚴打職業掮客 守護民生工程

社會保障體系建設是構建和諧社會的重點民生工程，關系到民生大事和廣大勞動保障對象的切身利益，關系到社會穩定和經濟發展。然而，一些不法分子也把黑手伸向這個領域，社會保障已成為職務犯罪易發、多發領域。

在本案中，作為縣社保局主要領導，梁信靈沒有真正把握惠民政策實施的意義，沒有使惠民社保資金發揮應有的作用，而是在審批辦理未參保超齡人員參加城鎮從業人員基本養老保險工作中，先后收受“中間人”王麗婷、嚴明進等人賄賂，利用職務便利，濫用審批權力，使得多文、加來等地大量不符合申請未參保超齡人員參加城鎮從業人員基本養老保險條件人員，通過篡改年齡、偽造檔案等方式成功辦理基本養老保險并領取養老金，給國家惠民資金造成重大損失。

近年來，在社保、就業等涉及民生項目領域發生的窩案串案中，總會有權力掮客的身影。他們憑借熟人和利益關系牽線搭橋，促成權錢交易并從中獲益，成為腐敗案背后的推手，危害不容小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