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頂上的綠野仙蹤

吳道歡

云頂草原是生活的緩沖地帶，為我們提供了遮蔽和休憩，它是我們心靈中的綠野，包容了我們小小的神秘，保護了我們小小的溫暖。草原上的薄霧，就像仙人駕鶴騰云的蹤影，更多的時候，讓人羨慕的不是成仙得道的長命百歲，而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那份隨性與灑脫，以及上天入地能與大自然親密接觸的際遇。

關于草原，最深刻的印象當屬《敕勒歌》中的描述：“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 風吹草低見牛羊。”在我心中，草原是一幅鮮綠如新一望無垠的畫面，正所謂大音希聲、大美無言，無邊無際的壯闊是草原最大的魅力。不光如此，它應該擁有一種自然界對人類最本真的吸引，就像在小說《狼圖騰》中，主人公對草原的如癡如醉一般，那是一種讓人渴望與大自然融為一體的天性。

云頂草原位于貴陽市花溪區高坡鄉，海拔在1600米以上，是貴陽市海拔最高的地區之一。貴州是一個以高原和山地地形為主的地區，而在這里，南北走向的山脈經過幾百萬年光陰洗禮，形成了一個開闊的地帶，與周邊山脈相對脫離，成為了一處獨立的高山平臺草原。同蒙古大草原相比，云頂草原少了一分波瀾浩大，卻多了幾分清新秀麗，而它最讓人向往之處，正如它的名字一般——高山之巔、云端之上。離天空更近的草原，是不是如天堂一般的所在？

前往云頂的路途是蜿蜒向上的盤山公路，路過村莊、路過農田、路過茅舍，眼前的綠意越來越濃，空氣也越來越清馨，道路仿佛隨著汽車的行駛無限延展，直至山頂。下車之后，迎面而來的是恣意的風，吹拂著頭發和衣衫飛舞，也吹動著心里那遠離城市喧囂的快意與豁達。抬頭望向天空，無邊的藍色竟有些不真實，它并非那種常見的天藍色，而類似于國畫顏料中的靛青，藍中帶綠，就像天空與大地兩種濃郁的色澤相互映襯的結合。而大朵大朵的白云給平靜的藍天點綴了幾分清透，云朵的邊緣極度發亮，就像曝光過度的相片一般，白得耀眼。當這樣近在咫尺的天空真真實實出現在眼前，仿佛觸手可及一般，我突然明白了那些向往西藏的朋友，突然理解了他們所記錄的影像照片中，為何藍天占有那么高的比例。天空是平靜的，天空是純凈的，而現代人的生活是快節奏而繁復的，這就是為什么在離天空更近的地方，人因為感知而敬畏，因敬畏而推崇的重要原因吧。

天的美還需地上的事物與之配合。廣褒天空籠罩下的云頂草原并非一馬平川，貴州特有的地形，讓云頂草原呈現出高低不平的連綿，綠草覆蓋著所有的土地，緩和而優美的起伏更像律動的音樂一般，而位于各個山頭上的風車，猶如樂譜上的音符，隨著風吹的節奏轉動，奏出一曲大自然的天籟。夏日的草原，正值水草豐沃的季節，映入眼簾的綠色直抵心里，完全不會因為溫度而感到燥熱，深吸一口青草翠翠的味道，綠意醉人。漫步草原幾乎是一種下意識的沖動，踏著這綠幽幽的草坪一路走去，卻怎么也走不到邊際，身處大草原之中，就像被大自然的一張綠毯子包裹得嚴嚴實實，依偎在這個環境里不想出來。走到兩座山丘的山坳里，無數鮮花競相開放，都說綠葉是鮮花的相襯，但在大草原上，綠色才是主色調，花兒的姹紫嫣紅只是這個麗人嬌美臉上的一抹腮紅。

走上一處山坡眺望，綿綿的群山連著天際，延伸到遠端變得暗淡，遠山與草原之間有深不見底的峽谷，鳥語蟲鳴在其中久久回響。遠處有著像蒙古包一樣的建筑，繁星點點般散落在草原各個角落，據說這是在最初做旅游開發時，修建給游客的居所，因為經營問題早已荒蕪，只留下如今像是某種文明遺址一樣的斑駁舊墻，成為了攝影者們照片中的背景。來到高坡鄉云頂草原的游客，大多是自駕一日游，在這里親近大自然，感受和城市不一樣的風情。偶爾也有帶著帳篷而來的露營愛好者，夜晚觀星辰，清早看日出。草原不同于其他的風景，它的呈現方式幾乎是一下子便一覽無遺，沒有峰回路轉也沒有柳暗花明，就這樣直白地傾入眼底，并浸潤著心靈，它給人精神上的功效遠遠大于對其觀賞的樂趣。

一聲嘶叫，打斷了駐目遠方的神往，馬匹在草原上歡快地飛馳起來，策馬奔騰的人像舞者一樣在馬背上起伏，他穿著青色土布衣褲的民族服飾，揚起馬鞭馳騁著，一陣陣笑聲隨風傳來。高坡鄉是苗族、漢族與布依族混居的地區，但居住在這里的村民都有著同樣爽朗的性格，或許是因為草原的寬廣與天空的純凈，風輕云淡造就了這里的人們明媚而放松，他們追求恬淡與快樂遠甚于其他。除了騎馬這個娛樂項目之外，當地居民還經營著農家樂與燒烤，無論游客多少或生意好壞，他們總是笑容可掬。我想，也只有在離天空如此近的地方，才能明白這種性格的構成。一方水土山川河流的形態，空氣的溫度和濕度，造就著一方人民的習性特征，高坡鄉居民的性格，就是陽光和白云的結合，是高山和草原共同雕塑的形象。

他們生活在大山深處，他們生活在草原之上，他們生活在彩云之巔，他們是一群懂得守望與享受的村民。草原構筑的自然生態對于他們來說，就是他們的周遭所在，他們不會像都市人那樣對這片土地有著迫切的向往，因為那就是他們實實在在的生活環境。人與自然融合成為一種比例勻稱的生活有機體，再也分不出彼此，這是讓多少都市人朝思暮想的美夢與愿望啊。云頂上的草原，離天空不遠，就仿佛離臆想中的天堂很近了。人對大自然那種原始的向往，不在都市與鄉村之間，也不在快節奏與慢生活之間，而是在還沒達到的將來與必須停下來共處的現在之間，在握緊的現實與放飛的夢想之間，草原就是那個站在現實的當下，卻讓你感覺離自由與夢想更接近的地方。

云頂草原是生活的緩沖地帶，為我們提供了遮蔽和休憩，它是我們心靈中的綠野，包容了我們小小的神秘，保護了我們小小的溫暖。草原上的薄霧，就像仙人駕鶴騰云的蹤影，更多的時候，讓人羨慕的不是成仙得道的長命百歲，而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那份隨性與灑脫以及上天入地能與大自然親密接觸的際遇。自然純凈的綠，是人性需求的棲息之所，更是理想與愿望的寄托，遼闊會讓人心胸開闊。更重要的是，在漫無邊際的草原之上，雖然無路卻四面八方都可以走，沒有路就沒有了選擇的執念，就這樣踏實地將自身交付于大自然的次序之中，做一株風中綠草，做一朵曠野繁花，融入到這個天地中，安心安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