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深處

劍峰

冬天的藝術

冰霧模糊界線

被雪雕刻的塔尖、樓頂

像一群群奔跑的白狐

幻化為城市的曠野

鐘聲在此刻凝滯

嘴唇在鋼化玻璃上封凍

我們倒懸在時間的皮膚上

等待陽光、食物和水

只有時間能喂養

一只關在籠子里的貓

我有多么愛你

隔著天靈蓋般的鐵柵欄

只有眼神傳遞熱量

我要越過冬日的夜晚

掙脫夢境的束縛

從去年向往的楓樹林

一列老式火車穿行

在今年薄冰的軌道上

挽 歌

逝者不斷重復

我們必然的未來

從綠色脈管里

聆聽最后的聲音

歌聲漸遠直至

飛機失聯的海灣

自由本歸于泥土

有時卻介乎海藻

和狂鯊之間

天上的云海來去輕盈

我們追尋謎一樣的帆影

從游戲的孩子銀鈴般的笑聲

到琴弦漸漸磨損的大提琴

喧囂過后愛的幕布寂然垂落

而春天畢竟到來

在靠近露臺的一角

臘梅結出新蕾

銀桂溢出初香

莫名的飛鳥正啄食

橘紅的金彈子

沿河兩岸

仙人掌般的霓虹燈

忽隱忽現

沿河兩岸的廣告牌

兜售奶牛的青春

一只水鳥在駁船的汽笛聲

和橋墩的倒影中散步

大理石的留聲機

踩著天使的韻腳

降福于此地

神色黯然的鴨群

相錯而行飄過河面

錫箔紙點燃的波紋

陶醉在黃昏過后的血色中

我們像暮靄一樣聚集離散

不知道河水流淌的目的

令蛇麻花開的鑰匙

遺失在另一場晨霧

巨大的陰影中

城市深處

從植滿天竺桂的河堤

到地鐵站昏暗的入口

夜半的拾荒者倒騰著

垃圾桶里的秘密，他像一位

披著古銅鏡毛發的俠士

擰開下水道的鎖孔

搬走我們夢中的壓艙石

而我們沒有醒來，徜徉

在蜻蜓蛹龐大的陰影中

只有打樁機接通骷髏的電路

使我們從廢墟中蘇醒

此刻在去往機場的路上

人形路燈見證一對情侶的愛情

咸腥的海風拂過晨鐘的面頰

我們轉動身體生銹的齒輪

計算未來的時辰

重新回到這曾經驕陽

催熟麥芒的城市深處

彼 岸

你在離世多年后

告訴我當初的想法

我枕著兒時的美夢

猶如一只蛋黃在蛋清中沉睡

那一夜，落雪以月光

的重量覆蓋我們

你和雪橇犬都沒有醒來

這一切離出發為時尚早

一抹霞光浮現夾竹桃

最初隱約的紅暈

黑色幽光已在松林中閃耀

我告訴你時間正在后退

你不必從水中抵達

寧肯站在碼頭眺望對岸

讓那只孤船隨風飄蕩

這一切離出發為時尚早

今夜，天氣變冷

我終于找到雪谷中

你臨走時住過小木屋

房檐四周冰掛閃爍

如無數雙孤獨癥者的眼睛

客廳火爐內松木灰還是熱的

好像不止一個人來過

蠟燭燃燒滴落成翡翠

我從首飾盒里

觸摸到你的影子

我要找到你

終將追隨你的腳步

這一切離出發為時尚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