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木情

沈向陽

木質時代

草木之氣 在中年聚集

以古典的形式出現

紋理是花 香氣是葉

果實是榫 是卯

是一架質地優良的小山

刨花 也展現它的美

夢中的家具真實

人變得虛無

想要度過沒有意義的日子

并且不辜負

皺紋 心痛 日夜不息

決計以完美的形式出現

一架床 色彩柔和 香氣微露

伴我度過有生之年

木頭和人

開始關注質感 紋理

懷疑那些看不見縫隙的事物

他們隱瞞產地身份

疏松的本質混入

成為一個洗白的人或者家具

誰刮去他們厚厚的浮跨之氣

涂上優良的漆粉

掩飾霉變脆弱白蟻的巢

用疑似的名字模仿高貴

華麗的外表不褪色的表皮

不隨歲月變化產生皺紋

色斑美好的紋理

合理的化學反應

為此我愛老榆木超過一切可疑的木頭

架子床

像把世界走了個遍

非洲東南亞海南

剛果幾內亞緬甸

從南方到北方從上海到浙江

到河北到廊坊

小葉紫檀大果紫檀非洲花梨

緬甸花梨海南花梨

雞翅木

小葉紅檀波羅格

東北松老榆木

我把它們看成神圣手拿工具的老人

雕花榫卯上漆打磨

了解得越多就越敬畏

我空空的口袋里裝著滿滿的遺憾

一件標錯價格的架子床

讓幸福走近又走遠

誰和我一樣 愛著這繁華與落寞

我濃濃的古典情結

在雕花欄桿的側影里

在帷幕重鎖的朱門下

在浮雕與透雕的轉換中

在竹簾子與青藤的交織里

在簡潔幾案上

彈古琴 讀素書

竹布長衫抖落一身筆墨

我這個一出生就找不到故里的人

在古代 在西北

在黃沙與白毛風里

掌燈 剪花 繡荷包

把爐火燒旺 等待詩句落下眉毛

這個動蕩了幾輩子的女人

這個一生安逸的女人

在一個夢里 多么美好

隨著木質的流轉 曲折

雕版鏤空

隨著華麗的時隱時現

隨著色澤的沁潤陽光的斑駁

隨著釘陲的起落墨線的彈跳

生漆的傾瀉

一架華貴的身子骨撐起

舊時的夢

點檀香撫瑤琴

染朱砂

素箋上落下梧桐雨

眉頭輕攢畫簾半卷

夢中顯山露水定格

在我的拔步床上

木料

大葉雞翅紋理粗黑

小葉紅檀色澤細膩

非洲花梨味道重

真正的刺猬紫檀沒有臭味

黑壇接近青鐵

金絲楠木貴氣逼人

從城東到城北到城南

據說我沒有看到好紅木

“以前我們緬花都不做

怕壞了我們好手藝

你那榆木架子床

光手工費就可以買兩個”

手摸細致的紋理莊重的色彩

有點慚愧

喜歡的只有喜歡

木頭

紅花梨 黃花梨 緬甸花梨

紅檀黑檀刺猬紫檀

雞翅木

最多是非洲花梨

我一直在學習著

老榆木南榆木

側板是桐木

要不就是美國白蠟木

也就是常說的水曲柳

還有核桃木和橡木

我沒得選擇

老榆木和梧桐木

是我小時候院子中的樹木

我最有可能靠近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