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龐沛
“世紀足球老人”曹越華
“Century Football Man” Cao Yuehua
□文/龐沛
曹越華,1918年9月18日出生在川東一個書香門第的家庭。乳名月華,因為當晚正是一輪中秋皓月高掛星空,月色特別的亮,月圈特別的圓。或許是上蒼的神明,這一天預示著他與生俱來的一種象征意義——與圓結緣,以球相圓;同時注定了這圓的屬性:其運動規律永不停息,軌跡沒有終點;更絕妙的是:他呱呱落地那天的數字,本身就帶著有圓周反復滾動、循環顯著的特征。曹越華神奇般地降臨到人間,沒想到,他人生真的如球,一踢就是80多年的歷史。
“我是校隊的”。從小學、初中、高中到大學,曹越華都一直擁有并保持著這在校園球場里學生們最高“職稱”的榮譽。
童年,曹越華便對踢毽情有獨鐘。左右開弓、前后挑鉤,一次能連續踢上幾百個,幼小的曹越華練就了一雙嫻熟、細膩的腳法,享譽鄰里。1930年,他從老家進城來到了父親任教的川東師范學校(今市文化宮內)讀附小,正式開始了他的足球生涯,那一年他12歲,足球運動在地處內陸的重慶也遠未普及,用曹越華老人自己的話說:“除了‘新青年’,幾萬萬同胞還不知道踢球的是哪路神仙。”
“我的小學體育老師陳代忠看出我是一根‘苗子’,讓我參加了校隊。我們踢的是‘永’字牌的小皮球,形狀與古代最早的‘蹴鞠’差不多。”足球生涯的啟蒙階段留給曹越華老人的是這樣的回憶,“那時,一般是7人制,采用現場對抗形式進行比賽。進入市立初級中學(今重慶一中)后,我擔任了足球中鋒。學校在兩路口,地址就是后來的大田灣體育場,球場就是現在的跳傘塔處。”
30年代初,重慶開埠通商較早,沿江碼頭駐扎有外國軍艦,絕大多數外國水兵都會踢球,曹越華所在學生球隊經常有與這些外國水兵踢球的機會。已接近百歲高齡的老人依然還清晰地記得:那時侯,足球賽開球前,交戰雙方圍成一個圓,首先是進行禮儀呼話,一方隊長喊“Three cheers”(三呼歡樂),繼而舉手又喊“Happy”(快樂),其隊員就緊跟著振臂高呼“Play”(踢球),交替三遍,然后對方也一模一樣地同此回呼進行。我們就曾與英國“Teal”號(見圖)、法國“福爾卡”號等外國軍艦的水兵踢球,雖然他們人高馬大,我們無法與他們粗魯沖撞,但我們卻依靠體小個矮的敏捷靈活,結果居然是勝多負少。“由于有球可踢,初中都寄宿在學校,六個寒暑假都是在足球場上度過的。”回憶到此處,曹越華老人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為球瘋狂的少年時代。
1935年,曹越華高中跨入了重慶求精中學的大門,依然是“春風浩蕩綠茵場”。他是繼該校楊光廷、龔國恩、藍云祿、楊正帆等“足球大王”后的又一中鋒,除繼續與英法水兵抗衡外,也時常和兄弟學校校隊較量。1937年春,參加了重慶市第一屆運動會,在南開中學足球場與重慶廣益中學足球隊爭奪冠亞軍。1938年,他考上了復旦大學外國語言文學系(抗戰遷渝),投入了曾有“亞洲球王”李惠堂任名譽教練、先后獲江南八大學足球聯賽冠軍、中華足球運動會甲組冠軍的復旦大學足球隊,仍是中鋒。

對比照左:“綠茵朝陽”1934年,在重慶市初級中學(今重慶市一中)球場右:如今身手依然矯捷

1937年春,參加重慶市第一屆運動會(前排右)。

時任復旦大學體育教員的“足球王”李惠堂(后排右一)與隊員合影。
身為足球運動員和外語專業大學生的曹越華后來加入中國遠征軍,在二戰遠東戰區的緬甸前線,擔任新一軍新30師師部翻譯室中校主任。9月下旬的一天,曹越華隨同師長唐守治會見了由軍長孫立人陪同前來陣地視察的中印緬戰區總司令史迪威將軍,并擔任翻譯。正是這一次,讓他與史迪威將軍有了一次簡短的交談,曹越華回憶:話題是從對戰爭的感想開始的。史迪威將軍首先對他說:“人類大體上有兩種競技角逐,一是野蠻的戰爭,一是文明的體育,然而我是一生都有所經歷”。隨即繼續回憶到:“我出生在美國佛羅里達州一個農場主的家庭,從小愛好體育運動,在讀楊克斯高級中學時就是校足球隊運動員,1898年獲威斯特切斯特郡冠軍。17歲考入美國西點軍事學校,在這期間,還榮獲過優秀足球后衛的稱號。現在是人到老年再處于人類最殘酷血腥的戰爭,這些雖都是具有智慧較量、力量對比的因素,但戰爭必竟不是足球,它是以人的生命為資本進行運作,可不能有絲毫的閃失呀”!曹越華聽后異常興奮,想不到史迪威將軍對戰爭和足球有如此精辟的理解,句句閃爍著睿智的光芒。曹越華馬上對史迪威說:“將軍,我也是一個在學生時代起就酷愛足球的運動員,從小學到目前就讀的復旦大學一直是學校足球隊的中鋒,此時深能領悟您這翻話的精髓,只不過現在自己純粹還是一個年輕稚嫩的參與者。您是我綠茵場外所難遇的教練,黃沙場上所幸逢的良師”。史迪威將軍聽后十分詼諧地說:“好啊,用你們中國人的話說我們也算是知音了,那么眼前就要學會在戰爭中‘運球’,去爭取‘破門’的勝利”。一席話留在了曹越華一生的記憶里,永恒的歷史中。至今他還能想起史迪威將軍那魁梧的身材,兩只眼睛炯炯有神,透射出一種謙和、智慧的目光,寬長的嘴唇包閉著深邃的思想,高翹的鼻梁不是傲慢的產物,卻是正直人品的彰顯,一副金絲眼鏡鑲在一張幽默之臉的上方,平添了幾許詩人的文雅、藝術家的氣質和語言學者的風范。
2005年,曹越華還與來重慶同時參加“紀念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60周年暨學術研討會”的史迪威將軍外孫約翰·依斯特布魯克先生一起,續了這一段非常珍貴的“足球知音”歷史之緣。
抗戰勝利回到重慶,曹越華又加盟了有魂系著中國現代足球兩代“國門”(即民國時期李惠堂球隊與新中國第一代守門員徐亨“鐵門”和清朝王族后裔鄂伯爾“鋼門”)之稱,囊括山城精英、久負盛名的東平足球隊,在巴蜀綠茵場上所向披靡,無隊能敵。
解放后,曹越華代表重慶市足球隊參加了1952年迎戰八一足球隊來渝巡賽,1955年全國足球錦標賽,1958年四川省第二屆運動會。在這一系列重大的賽事里,年當40歲人到中年的曹越華仍然屢屢上陣拼殺,在此時期,曹越華榮獲了“國家二級足球運動員”的稱號。

2005年,曹越華還與史迪威將軍外孫約翰·依斯特布魯克先生一起,續了這一段非常珍貴的“足球知音”歷史之緣。

1986年,重慶市老年足球隊與四川省女子足球隊友誼賽后合影(前排左6為中國女足名將溫莉蓉,第二排右6為曹越華)。

徐亨題詞
上個世紀80年代初期,曹越華的足球生涯進入了銀發時代,他和一群志同道合的“老球員”們在重慶市老年足球隊旄下,專與重慶的中學生球隊和女子球隊交鋒。
在這以后的二、三十年中,曹越華又披戰袍參加了昆明、貴陽、武漢等地的全國老年足球宿將邀請賽,堪稱來自20支老年隊伍中,球齡最長、歲數最大、學歷最高的“‘三’曹元老”。
2007年11月,仍然叱咤在綠茵場上的曹越華成為“北京奧運會火炬手”正式候選人,2010年榮獲“全國健康老人”稱號。
“運動人生,笑傲百年”。這是中國現代體育史唯一的“國手”“國腳”雙料冠軍、“三大球”國際全能健將明星、獲得國際奧委會主席薩馬蘭奇授予特別榮譽——“奧林匹克勛章”的臺灣國際奧委會終身榮譽委員、當年97歲高壽徐亨先生贈予曹越華的世紀題詞。今天我們由衷祝福:“越華”人生,待到百歲時,再與“世界杯”同放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