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的月光

陳雪晴

城里的月光，把夢照亮。

——題記

歲月模糊的只是那些無關緊要的描摹與渲染，一抹色彩在夢里時隱時現，而那些構成記憶的線條卻日久彌深，就如同城里的月光，把我夢照亮。

是夜，夜深孤燈，黑暗漸漸侵染著我，我在床上輾轉反側，護著我一顆敏感的心，偷偷蜷縮在床角哭泣。狹隘的天地中茍活了一個狹隘的我，每天不知今夕是何夕的疲憊痛苦著，做著噩夢，我痛恨這樣的我卻不敢闔上雙目，留下一盞燈。

當我大汗淋漓地從夢中驚醒，我便分外想念他。望著天花板，上面的顏色紋路好像與以往一樣，好像他耐心地守在我身邊，用我最熟悉的語調，粗糙的大掌把我抱在懷里，愛憐輕柔地對我說：“冬冬不拍，噩夢過去就沒事了，我永遠在這陪著你。”

每顆心上某一個地方，總有個記憶揮不散，那些讓我日夜溫柔以待的那些人與事，都活在我的夢里，我的城里。

月橋還是舊時的皎皎，可兒時的春天楊柳青青，是伴著他的笑聲才點亮的。我還記得他嘴角邊如同刀斧刻過的紋路，他寬厚又帶有泥土氣息的大掌，還有他寵溺地教訓我的模樣。低頭，頜首每一個弧度都帶著他特有的溫暖，尤其是他手拎蟈籠，走街串巷問候老友，扇子揮笑臉開的單純一刻。

我還慶幸我仍然記得他經常聽的旋律，長大后偶然聽見恰好與我朝思暮想的旋律吻合。回蕩在耳邊滿心歡喜就像與曠別七年的他重逢。“城里的月光把夢照亮，請溫暖他心房，看透了人家聚散，能不能多點歡樂片段。”我聽膩的時候總是央求他換首歌，可是他總說：“這是回憶，不能換。”其實有一盞孤燈雖然明亮，但還是比不上照亮萬家的月亮，月光打在你身上時，就會洗滌你那顆浮躁的心，就像那少年，我的月光。“世上何物最易催少年老？半是心中積霜，半是人影杳。”

朝夕相處十年卻最終沒有朝夕相伴十一年，七年前的秋天，他在滿目蕭條中離我而去。我有很多次與人離別的經歷，但那個不懂事的我在醫院病房里不明白，這次的離別再也不能重逢。

失去他后，多夢多覺的我好像又回到以前的狀態，每天與父母為成績爭吵而疲憊不堪，在學校又被朋友孤立，老師在講臺上的每一句話都在隱晦地指責你，一個失敗者。

直到在一群雙目無神呆滯的人群中我發現了他，我的月光。

我和他幾乎沒有交集，偶然聽到他的名字也是有人議論他又闖禍這一類的消息，但我在人影幢幢中發現了與傳聞不同的他。偌大的操場上全是嬉笑打鬧的聲音，似乎只剩下他投籃的身影，投進球的他笑得像孩子一樣開心；投不進去時，他就會一直重復這個動作執拗地起跳，直到投進為止。

從“偶然”獲得的消息，我知道他已經是體育生了，每天練球練體力。在球場上的他就像變身了一樣，從來不是我所認識的他。我“偷窺”著他一步步追逐夢想，而我卻在夢想外茍延殘喘，碌碌無為。我是個平庸懦弱的人，總是在埋怨上帝關了一扇門，卻從來不會用盡全力推開旁邊的窗子——這是我從他身上看到的自己，幸好看清了，不然真會失敗一輩子。

你予我一生的魂，他投球的那個瞬間是我人生的轉折點，將我的夢照亮。命運將人的世界刷成一片漆黑，但人還有夢想這雙眼睛。“為夢想而拼盡全力的人，上帝都會為他鼓掌！”在這無孤燈相伴的黑夜里，盡管月色夜夜減清輝，我都會記得月光照亮我心的一瞬。

時間的洪流泛濫我的整個世界，讓我在成長的路上踽踽行進著。他們，一個以父輩的慈愛溫暖我寒冷的時光，一個以同類的光芒照亮我前進的路途。

城里的月光，我的月光，把我夢照亮，讓我有一顆無所畏懼的心，成為我心中永不干涸的清泉。若有一天能再重逢，讓幸福撒滿整個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