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花花公子》變成文學

青絲

《花花公子》雜志最新發布消息，稱以后將不再發布裸女照片。看到這一新聞的即時感覺，是太欺負人了，我還沒有看過這份雜志呢，人家就已準備改版了。那感覺就像是一個精心籌備許久的老農，帶著好不容易養大的雞鴨來到集市上，卻發現所有人都在網上購物。

有內衣專家曾經做過一個調查，近一百年來，世界經濟高漲，引領時尚潮流的女性內褲，布料就會用得越多，恨不能把肚臍眼都遮住。遇到經濟下跌，內褲的低小程度也隨之下落，恨不能就直接用一根繩子。這個經濟理論，即是《花花公子》改版的原因。該雜志聲稱，發行量已從1975年的560萬本下滑到了80萬本，因為裸照今天已在網上隨手可取，《花花公子》不再具有旗幟地位。更直白地說，如今世界經濟不景氣，又是自媒體時代，人們都去看尺度更大的“三里屯優衣庫”視頻了，誰還看《花花公子》呢？

但是，《花花公子》給少年的我留下的印象，卻很美妙。我有一個同學的哥哥，是畫油畫的先鋒文藝青年，我曾在他家看到一張《花花公子》的裸女插頁。雜志的其余部分不知是佚失了還是被多人瓜分，每人只分到一頁。那張污跡斑斑的插頁，即是他畫人體的范本。他房間的墻上，還有一段從《花花公子》創刊號上抄下來的文字：“我們應該享受這樣的生活：在自家公寓中，調上一杯雞尾酒，準備兩份開胃小吃，唱機里放上一段背景音樂，邀請一位紅粉佳人，靜靜地討論畢加索、尼采、爵士樂，還有性。”至于同學的哥哥有沒有過這樣的生活，我不知道，后來我看到《花花公子》的老板、已經80多歲的休·海夫納（Hugh Hefner），與比他小幾十歲的老婆穿睡袍合影，顯然就是在展示這樣的情欲自由主義場景。

沒有《花花公子》可看的日子，人們只能各自開掛尋找替代品。《泰坦尼克號》上映的時候，飾演露絲的溫斯萊特有一小段全裸出鏡的畫面，我曾見有人把一本印有她人像的雜志豎起，想從上方把穿低胸晚禮服的她看透。后來我在電影《朗讀者》里，看到已是人到中年的溫斯萊特又有一段裸體鏡頭，滿身的贅肉。我當時就有一種義憤感，覺得她如此不負責任，對得起當年那些把她當成《花花公子》兔女郎看的觀眾嗎？

亨利·米勒有一句名言：忘掉女人的最好方法就是把她變成文學。《花花公子》不再發布裸女圖片，顯然就是在秉持同樣的發展理念。亨利·米勒晚年的時候，與一個很崇拜他的年輕女演員書信來往了五年多時間，互寫了一千多封激情如火的信。因此時的他已是年老體衰，失去了性愛能力，只能用文字在想象中與女友滾床單。《花花公子》如果把文字也做到這種程度，又何愁沒有讀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