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鞭炮的

劉　川

放鞭炮的

劉川

在服裝店

這么多衣服

里面還沒有人

但已經具有

人的形狀

我走近一件

把它套在

自己身體上

我就更像一個人了

如果我

不來服裝店

甚至不穿衣服

人們會說我：不是人！

放鞭炮的

放鞭炮的

是個男人

還是女人

是個大人

還是小孩子

是個局長

還是下崗工人

是個漢族

還是鮮族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放的

這幾只鞭炮

又清脆又響亮

把死氣沉沉的夜晚

震翻了

我頭頂上

豁然開闊

放鞭炮的

管你是誰

你是我的親人

日全食

拿掉了紅太陽

才發現，天上

有這么大

一個黑窟窿

鐵鎖鏈

把奴隸身上的

鐵鎖鏈

砸巴爛了

砸巴碎了

之后重新回爐

做成一只只

鐵飯碗

鐵槽子

看！解放了的奴才們

一個個

自己走回來

根本不用拴

就一輩子也不會離開了

蚌

張開

兩片肉

沒什么了不起

合上

一顆心

人人都想得到它

聽聞某大佬尿毒癥洗腎有感

若是心眼子臟了

拿什么水洗

吃飽了的人

吃飽了的人

有的趴著

有的躺著

有的蹲著

有的站著

有的日著

有的罵著

有的跳著

有的跑著

有的唱著

有的倒立著

吃飽了的人

有的是用手抓著吃的

有的是用瓷碟吃的

有的是用鋁飯盒吃的

有的是用鐵飯碗吃的

其實吃飽了

和沒有吃飽

或者沒有吃

都是一樣

又過了這一天

但他們總是

為

自己肚子里

有屎

而自豪、驕傲

而看不起

肚子空空的人

劊子手

我一邊拍蚊子

一邊看自己

血紅的巴掌

這個刑場

雖然不大

卻總顯現正義

◎劉川，1975年生。已出版詩集《拯救火車》《大街上》《打狗棒》。即將出版詩集《大富貴圖》《百家姓：劉川詩選》《鬧》《讀經堂閑墨：劉川舊體詩選》等。現居沈陽，某文學雜志主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