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芳的詩

⊙ 文/黃 芳

黃芳的詩

⊙ 文/黃 芳

黃 芳：生于廣西貴港。出版詩集《風一直在吹》《仿佛疼痛》。現居桂林。

時時刻刻——致弗吉尼亞·伍爾芙

沒有人會原諒我，除了死亡

但我選擇了生存

——弗吉尼亞·伍爾芙

穿過第十大街

有一家花店

不一定都是玫瑰，但要有幾朵

尚未盛開

一定要在清晨，用舊報紙包起

咔嚓咔嚓跑過積雪

你記住了嗎

從二〇〇一年走回一九二三年

一定會遇見一九五一年

從紐約、洛杉磯到倫敦郊區

一定會遇見無法治愈的

艾滋病、抑郁癥、癲狂癥

拋下幼兒出走的勞拉

在兒子理查德的小說里自殺

她一路喊你，一輩子

不被原諒

克勞麗莎試圖復制你

但丟開了你的藥和神經質

她有時間表、聚會和瑣碎的幸福

陽光下，她捧著鮮花回家

你讓理查德成為詩人，給他榮耀

因為無法抵消的陰影

在一個普通的清晨

他念著你的遺書，躍下六樓

你告訴勞拉死亡是可能的

但死亡來臨時

她選擇了活下去

你讓理查德再次看見

一種極端的美從玻璃門走出

而克勞麗莎，你的達洛維夫人

她柔軟、自由、恒久

在布滿鮮花的家里

她輕松地脫掉了黑外套

——你一生未能盡情的隱秘同性戀

他們來開始

來，穿上你的碎花長裙

再說一次：在黑暗中，

我獨自忍受恐懼。

來，穿上你的格子長裙

再念一遍最后的遺書：

沒人能像曾經的我們一樣

這么快樂。

穿過第十大街

有一家花店。清晨

那個咔嚓咔嚓跑過積雪的人

不一定只看到玫瑰在盛開

你記住了嗎

從烏里到烏里

今天下午

她花五元錢

坐上一輛三輪車

從三里店到三里店

從烏里廣場到烏里廣場

救護車掠過綠化帶

從秋天進入秋天

某個殯儀館

一場哀悼正在進行

人們身穿黑衣

從悲傷進入悲傷

她在一輛三輪車上

從烏里進入烏里

那夜

夜晚先于他們坐在黑暗中

寒風一層又一層

晃動著樹梢上的微光

路人匆匆，不留影子

他們來來回回

一次次把影子貼到

鏤花的櫥窗上

那憑空的干凈無邪

讓她詫異

他胖，他高

她和她舉起雙手

攏了一顆象征性的心

十二月的寒風

被攪得呼呼作響

她記得多年前

有這樣一個相似的夜晚

相似的喧嘩和笑

有一個身影

在路燈下猶疑

然后消失

“也許，最終留下的

就是那么幾個。”

當他們終于坐下來談論友情

一只貓

無聲掠過

黃昏

炎熱的夏天已經過去

一整天

她坐在水果攤前

為一串青葡萄發愁

遠處走來三個孩子

第三個有灰鞋

沒有名字

天空中似乎下起了小雨

孩子們不笑，不鬧

黃昏慢慢下沉

遠處投來的影子慢慢壓到她臉上

第三個孩子沒有名字

但他一到來

那串葡萄就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