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亞的詩

非 亞/著

我生活的原則

簡單，直接，舉重若輕

不會放任任何壞情緒弄糟自己的生活

在需要解決問題之時

會拿著刀

像外科醫生

無聲地，解決掉一個腫瘤

香 煙

十幾歲那年我偷了父親的一根香煙

那盒放在桌上的香煙，我想它

也許會給我

帶來清醒

后來，在屋子后面的空地

我抽著那根細長的香煙

煙霧，從我的手指

和嘴上噴出來

但我散步回來的父親

撞見了我，他憤怒地

拎著我

拖到院子的一面墻壁，然后拼命

抽打我的

屁股

……

當我有了可以支配的自由，在酒后

在朋友的聚會中，抽他們

帶來的煙

是的，爸爸，在我吐出的

煙霧中，我總能看到

煙霧后面

夜空中你那雙

眼睛

抹 布

上帝教育人們

要學會愛

但愛，更像掛在廚房窗口附近的一塊抹布

它從潔白，到陳舊

再到烏黑

然后被

徹底遺棄

我，摟著你，注視著你的雙眼

是的，即使人世如何艱辛

也從未把這塊可以擦拭灰塵

油漬的抹布

忘掉

翅 膀

我想愛一個男人，但不是同性戀

我想愛一個女人，但不是情人和妻子

我想愛一個孩子，但并不是我的孩子

我想愛一個老人，但不是我的爸爸媽媽和岳父岳母

我想愛上帝！因為午夜在夢的海洋和懸崖我脫口而出喊出他的名字

救我！……

我想愛一個人但僅僅只是出于一種本能

這種本能類似于一種翅膀

可以飛起來，穿過

早晨的桉樹林

但這種翅膀，現在完全蛻化為一雙赤裸的手，和手臂

手穿上衣服

帶上手表，被裝飾成一種禮儀

我走進社交晚宴的餐廳

服務生向我低頭

想接過我的

外套

幫我掛在門口一邊的掛衣桿上

很多時候，關于愛的這對

翅膀，僅僅只限于想象

而不是行動

是的

我需要的，是你強有力地，帶著那雙粗魯的翅膀

穿著布鞋

沖過花園

從門口擠進來

侵入到我的跟前

這首詩寫給母親

八十出頭，最近一次，自己

坐動車去梧州

在車站，我送她到站臺

我站在扶梯上，而她選擇

樓梯，背著一個挎包，身材瘦削

但腳步輕快，半個月后她突然

從梧州返回

有一個晚上，她坐在她房間的

書桌前，看書

頭發花白幾乎和細花衣服混在一起

后來我，在隔壁

吹風扇

打了個噴嚏，幾分鐘后她

走到我房間門口，微笑地

看著我……

媽媽，想到你，我總是有些恍惚

這，有些像某一個晚上

我一個人

在五中的操場，看到一枚老月亮

她溫柔的光芒在空中

如此長久地

照耀著我

即將四十八

過兩天我就四十八了，我低頭

思考自己

我做了不少，但似乎

像一個收成欠佳的農民（很慚愧我只出過

一本詩集，我設計的

好房子也不算多）

我的朋友

似乎也很少，我即將度過最有活力的

三十年，而那些日子，像一陣風

從街上刮過，我的窗口

洞開

而墻壁，依然光溜溜的，我甚至

沒寫出過一句，讓天空和鳥兒記住的

話，多么貧乏和失敗

我羞愧地抬起頭……只有時間，依然在墻上

滴滴答答

只有死神，依然讓窗外的大海

一直動蕩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