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秋的文字（組詩）

■ 其 然

秋意

那一樹的落紅，在河灣鋪成秋景

河水安靜，只有

屬于秋天的語言才能通過

秋風剛走，秋雨沒到

秋陽，正被薄霧擋在畫面之外

大紅大紫的色彩摔了一地

象遠嫁的新娘，沉睡

新婚后的第一個早晨

鳥鳴，只在遠處

躡手躡腳的魚兒在水面

打了個轉，又返回到了原處

此刻，沒有誰會肆意地闖入

寧靜的薄霧在自由的想象

緩慢的呼吸里，盛著微笑

無聲地回到從前的那道河灣

撈起，帶有羞澀的秋意

秋分

象一碗酒里，析出了半碗水

讓酒后的言語傾于正常

化學的數據陳列在一張舊表上

而析出的水，忙著清洗著天空

和天空下變涼的花朵

雨，總是在窗外

嘮嘮叨叨的敘說

缺少信仰的中年，扶不起

一株藤蔓植物的過去

在中規中矩的行李里，抽出

御寒的外套，天涼了

喇叭花

她們都抬著那些小喇叭

在高高的竹籬或者墻面上

仿佛告訴你，冬天還早著呢！

紅紅藍藍的花朵，象五彩的

廣告紙片，將你的記憶

不斷地強化

陽光，象脫了色的婦人

早就不在乎這些單薄的色彩

冷風，一陣陣的刮過

讓癟了又圓的喇叭花，一直

在街沿邊，跺著腳，搓著手地

相互鼓勵：勝利，勝利，勝利

桂花

桂花撞碎的雨點，又回到了樹上

池塘是飽滿的，掛滿了蛙鳴

香，順著秋風

向低凹外暗暗地流動

枝條上舞動的裙裾，在今夜

定會成為今生無法卸載的情緣

與月相伴，與酒相伴

與長長短短的思念相伴

暗藏的心事，始終編織不成語言

織不成大海一樣的豪壯

一個小女人的羞澀，讓過一路繁花

讓出畫家的筆墨，點點星云

由季節來作最后的陳述

秋天，或者其它

小徑上，到處是你的名字

到春到夏，一直到季節的末端

青澀剛褪去時，我不在現場

我只站在夏日的濃蔭下

看那些款款而至的詩句

三分的靜美里，有一分嫵媚

三分的淡雅中，平添一分圣潔

目光呆立，在無風的雨后

輕輕飄落的詞句，沒有半聲嘆息

我記不起，歲月又是如何地守候

長長的座椅上，已經空無一人

只有淡淡的陽光，穿過

時間的空隙，象一道道老去雁陣

從頭頂飛過，我揀起

那些關于愛情的誓言，很多的葉片

還留有體溫

雨天

下雨的時候，有和雨點一樣的心情

玻璃上水珠快速滑下，朦朧了

街面那些孤寂的雨傘，夜幕

在故事里緩緩地推進，象一支

憂傷的小提琴，走上歐洲的某條古老的大街

燈光是曖昧的，飄擺的雨線

讓嘀答的雨聲里，開始有了情調

冷凝的畫布，色塊也變得柔和

開始想象一場雨的溫度與生命

斑斕的有鮮花，有雨傘下的切切私語

不愿駐足的雨幕里，注定會長出很多故事

長出很多與柔軟相關的愛情

在濕潤的天空，讓某種渴望

得到自由的澆灌

綿長的雨聲，適合做夢

適合喝酒，適合聽艱澀的琴聲

從受潮的提琴的琴弦上發出

同樣適合，馬路上互不相讓的喇叭的

叫喊聲

秋天以后

一路向北，風越來越緊

秋天以后云彩已沒有了想象?

大地開始荒蕪，開始

為北方的土地騰留出足夠多的舞臺

水聲，只是潛行在石頭之下

綠色們，都說自己的心已死

高遠的天空下，寫不出鮮活的生命

我安慰說，會的。到春天

你望著窗臺外，就是綠草青青

枝條上、土壤里，暗藏的文字

都不需要口對口的人工呼吸

模糊的身子，開始半透明

波瀾壯闊的骨子里，始終

有一條緩緩的血脈，在溫情地流淌

不管是曾經蒙古的鐵騎，還是邊關的烽火

只有飛雪的方向是一致的

我端起老酒，將歷史折了又折

雪層下的骨頭卻不肯退卻

和愛情一樣的堅強

云從天上掉下來，從某一個折疊處

開始被撕裂，撕扯成六瓣，五瓣

或者四瓣的花朵

鵲鳥從心頭飛過

一個古老的故事，從發黃的

歷書中站了起來，熟悉的夜正在道白

很多的鵲鳥從心頭飛過，其實

該收割的都已經進倉

七夕的夜，并不懂得浪漫

月色下，只記得外婆蒲扇里

有半只靈魂，正在艱難的行進

小板凳和竹椅，托腮，擠放在一起

鵲橋，好高

需要另一半靈魂來修補

鳥應該是有靈性的，漂亮的

羽毛上，有一行相思的淚

不想被寒風碰破，偎在懷里

匆忙的腳步，用僅有的空暇

在鵲橋上走一走，就有了

寒風中不停閃爍的那點星光

菊

只有這朵花開得最樸實

好多的花都帶著果實都走了

連樹葉都走了

秋天，肯定不是戀愛的季節

脫水的骨骼，有一雙真實眼睛

孤獨應該是個不錯的話題

已近干涸的池塘，容不下一把少女的心事

沒有蜂蝶的追逐，光陰就暗淡了許多

寒風還在收繳多余的水分

嶙峋的枝干只有風的歡呼聲

一件秋天的薄衫，被鼓動

滿山的色彩，已看不到時間的厚度

作為取暖的意象，詩歌

在空洞中，抒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