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爾加斯·略薩作品中性的作用——以《城市與狗》為例

■侯 健

性在文學創作的過程中始終是恒久不變的主題之一。這一文學傳統，在遭受幾個世紀的壓抑之后，終于在二十世紀初隨著性學的發展重新煥發了生機。在拉美小說創作中，性也一直有著極為重要的作用，這一點在2010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巴爾加斯·略薩作品中也得到了很好的體現。本文擬通過引用MVLL本人極為熟悉的法國三位思想家巴塔耶，福柯及布迪厄的性學思想，對MVLL 的代表作《城市與狗》中的性因素做簡要分析，試圖梳理出性在MVLL 作品中所起到的具體作用。

1 .巴塔耶，福柯，布迪厄

喬治·巴塔耶的性學思想集中體現在《色情史》，《色情》和《愛神的眼淚》中。在巴塔耶看來，情愛與死亡一樣，都是被權力所禁止的，因為死亡意味著勞動力的缺失，而情愛同樣是一種“純消費”行為，無法給統治階級提供任何裨益。正因為被禁止，受壓迫者選擇接近死亡及情愛便被視為對權力的反抗，是一種“逾越”(transgresin)行為。

另一位法國思想家福柯（Foucualt,Michel）則認為，權力設置性禁忌的目的并非杜絕性，而是試圖通過禁忌誘惑社會去更多的談論性。因為人類天生具有對壓抑的 “逾越”心理，這種禁忌會促使人們通過談論性來某種程度上對權力進行抵抗，而權力則通過這種抵抗來更好地進行統治。

本世紀初剛剛去世的法國思想家布迪厄在他的著作 《男性統治》中更是進一步地指出，在當今文明中施行掌控與統治的權力，歸根結底是男性的。男性統治通過性等“象征暴力”的手段得到了實現。

在男性統治中，權力通過性禁忌誘惑受害者進行反抗，也就是巴塔耶提到的“逾越”，從而更好地進行統治。而無論是統治，還是逾越，都有其各式各樣的表現形式，而在巴爾加斯·略薩的作品中，這些表現形式被入木三分地刻畫了出來。

2 .巴爾加斯·略薩作品中的性因素：以《城市與狗》為例

我們將用MVLL 代表作《城市與狗》為例，對性在MVLL 作品中的作用做簡要的分析。

2.1 性，權力實行統治的工具

《城市與狗》這部作品的主要場景為兩處：利馬城和軍校。于是也便存在著兩種權力：士官生們在軍校內受到長官上級的統治，周末回到家中，面臨的又是父權的統治。

若如福柯在《性經驗史》第二卷中的描述，學校內必然施行性的禁令，那么作為軍校的萊昂西奧·普拉多也必然如是。然而事實卻截然相反，士官生們的軍校生活充斥著與性有關的種種行為，而書中卻始終未描寫士官生因這些行為而受到制度的懲罰。例如新士官生，也就是書名中提到的“狗”們，在剛入校不久，就要接受高年級士官生的“洗禮”，亦即精神和肉體上的折磨：這些理論上必然會遭受禁止的行為卻沒有受到相應的懲罰。權力在這些時刻仿佛消失了。

權力的這種消失同時體現在士官生的日常生活中。面對軍校內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士官生們習慣用性來凸顯自己的男性氣概。雞奸，手淫，黃色笑話……充斥著士官生們的生活。然而權力依舊沒有實行他的制裁的權力，難道權力真的消失了？

在小說的結尾，權力終于顯示出了他對性的掌控。當士官生阿爾貝托堅持揭發士官生“美洲豹”為在一次軍事演習中殺害士官生“奴隸”的兇手時，希望掩埋真相的軍校高層拿出了阿爾貝托平日撰寫、拿來賣錢的色情小說作為要挾。我們不禁要問：軍校是如何在短時間內搜集到了阿爾貝托的色情小說，并以此為證據要挾他的？由此可見，權力并不是不作為，而是時刻在監視著人們的一舉一動，搜集著證據，當事態緊急時，他便會露出本來面目，達到掌控的目的。而迫使士官生們用性來凸顯男性氣概的叢林法則，不正是權力設下的一個陷阱嗎？如福柯所言，權力的目的無非是引起“逾越”，從而利用逾越來更好地完成統治。

2.2 “受害者”與性的不同關系

巴塔耶的“逾越”理論在《城市與狗》中得到了極好的體現。除了上述的士官生們在校內的種種與性有關的行為，他們在校外也充分利用性來對抗權力的統治。

文學評論家路易斯·馬丁曾提出過MVLL所有作品中均存在著“受害者”，亦即受權力壓迫者，的概念。他同時明確指出，《城市與狗》一書中存在著三個典型的“受害者”，同時也是軍校的三名士官生：阿爾貝托，“奴隸”，“美洲豹”。有趣的是，我們發現這三位“受害者”在面對父權壓迫時，分別采取了三種不同的利用性逾越權力的方式。

來自貧窮家庭，父親早亡的“美洲豹”是利用性對權力進行反抗的典型。他在教父戶下的店鋪中打工，卻沒有報酬，性格堅毅的“美洲豹”對此并不滿足。他最終憑借與自己教母的肉體關系達到了自己的目的，成為了一名士官生。他利用了性，對控制自己的權力實行了反抗和逾越。

來自于普通家庭的“奴隸”是懦弱的代名詞。從小便生活在父親家庭暴力陰影下的他對父親懷有極為強烈的恐懼，他生活的唯一目標：逃避曾被他看到赤身裸體毆打母親的父親。這是一位沒有逾越的純“受害者”。

來自于資產階級家庭的阿爾貝托的父親是一個遠近聞名的“唐璜”，經常夜不歸宿，甚至有時候帶女人回家過夜，阿爾貝托卻時常勸母親接受現實，原諒父親。為了繼承父親的男性權力和統治地位，阿爾貝托在性方面處處模仿他的父親。通過模仿性，力圖進入權力內部。

3 .結論

在《城市與狗》中，權力對性的掌控很好地體現了福柯關于權力利用禁忌引誘逾越并進行更好的掌控的理論。

而“受害者”們面對權力的壓迫，所采取的方法、對性的態度則多種多樣，有利用性進行逾越，有面對權力選擇逃避，也有模仿權力與性的關系試圖進入權力階層。

性在這位秘魯作家筆下具有更多的表現形式及更為復雜的作用效果，而這一切都有待我們今后做更進一步的學習與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