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語

馬原，著名作家，中國當代“先鋒派”小說開拓者之一。代表作品有《岡底斯的誘惑》《虛構》《上下都很平坦》《糾纏》《牛鬼蛇神》。

讀張雷是樁苦差，也如讀《如死一般強》這樣的純粹心理小說，或者觀賞伯格曼電影。緩慢、凝滯、粘稠，而且乏味至極。“味同嚼蠟”在這里是個再恰當不過的詞匯了。

一個不大的故事，以一種煞有介事的鋪張來展開，字里行間充滿了隱喻和暗示，令沒有經驗的讀家如墮五里霧中，以為背后玄機重重，洋洋灑灑數萬字的規模卻以無果而終收場。我第一個反應是被耍了，作者在“逗你玩”。以我個人數十年的寫作經驗而言，這個寫作者在討巧，在試圖走捷徑，自以為得計，以為讀者都是傻瓜，唯自己聰明過人。此類寫作通常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自絕于讀者。

我又想到第一印象通常不可靠。編輯部的同仁把它挑出來一定有其自身的理由，他（或她）一定看出了我沒看到的東西。那會是什么呢？

對了，一定是年齡。我與你們最大的不同就是年齡。同樣的事物，在不同年齡的人眼里，完全會是不同的東西。你們年輕，你們所處的是一個以輕為重的時代，搞笑是你們的拿手好戲，游戲是你們的心理基礎，你們個個都是解構高手。我希冀我沒那么輕易就落伍了，我決定從這里出發。

換了角度，事情轉瞬間一目了然。煞有介事卻原來就是作者的游戲方式，《無極》是這樣的方式，《滿城盡帶黃金甲》也是。所不同的是，兩個電影都是以喜劇的方法論鋪展開去，而張雷反其道而行，以悲劇腔調來娛樂讀家而已。電影大師可以為之，小說小師當然亦無不可。如此看來，張雷小說的短反倒成了長，長短互現的結果令仿古的敘述方式生出了全新價值和意義來。寧財神更是個中高手，令庸俗喜鬧劇的灰燼上生長出新綠。

這期令人耳目一新的作品是此稱的短章《沒時間談論太陽》，是兩個藏族漢子上山砍柴的斷片實錄，極具海明威短篇的風范。小說行文散漫而灑脫，卻又暗藏弦外之音，讀過自有一種天地之間的大感動。陳鵬主編告之是大詩人于堅的力薦，那也沒讓我驚詫，畢竟站得高才會看得到高遠，感謝于堅的卓絕發現。

2015.01.22

南糯山姑娘寨

責任編輯：陳鵬 夏爍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