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茶

張孝坤

這城，久違了。

時隔三年，我還是回來了。

坐在街角的餐飲店，手中捧著初中同學(xué)贈予的書，靜靜地坐著。也許是新年的緣故，原本熱鬧的街上的人出奇得少。記憶里街面上總是人來人往的，擺攤的，叫賣的，逛街的……

“需要點(diǎn)什么？”

“兩杯茶，謝謝。”

“可以教我泡茶嗎？”婦人愣了愣，又莞爾一笑，微微點(diǎn)了點(diǎn)頭，便轉(zhuǎn)身離去。

“對面的舊書店呢？”

“都走了，眼鏡店老板要擴(kuò)張店面。”

“不走不行嗎？”

“生意不景氣啊！”說著她已坐下，清洗著茶具。我又望了望對面，那時，我們還可以忙里偷閑站在舊書店里看看書，老板很好。

中考前，我與好友又去蹭書，書店老板還贈了書給我們，兩個人抱著滿懷的書開心的像擁有全世界。

“姑娘，我們開始吧。”我回過神來，輕聲應(yīng)著。

“要濃茶嗎？”

“淡的吧。”

“是啊，一切都淡了。”婦人用手抓了一撮茶葉，茶葉鋪在壺底，壺旁，水汽氤氳著。

一只玻璃壺，晶瑩剔透。一撮茶葉，清香盈鼻，開水沖下，頓時上下翻騰，浮起的一片片沉下，沉下的又努力地浮起。茶葉，有的急急展示，匆匆沉寂，有的則漸漸舒展，慢慢升騰。但擴(kuò)張開來，誰又記得它本來的樣子？一杯白水，漸漸透出惹人的綠，茶葉也已完全張開，靜靜躺在壺底，日光鋪灑下來，映得水面波光粼粼。

婦人將水倒掉，茶葉松軟地“癱”在壺底。

良久，“等人嗎？”

“嗯。”微微將目光從茶水上挪動。

“初中同學(xué)，三年沒見了，應(yīng)該變了不少吧。”我看著茶杯里的水汽彌漫，忽的想起三年前自己，青春的臉龐，清澈的目光。

“人生如茶。”她又將水倒掉，“您的口氣，好像林清玄啊。”她呵呵笑了，“我哪里知道什么林清玄，他的茶我不知道怎樣，我只泡得好自己的茶。”我沉默著。

茶泡好了，果然是淡茶。清澈的幾近無色的液體讓我不免懷疑，它是否還有茶的味道。

“慢用。”她微笑，離開。

我只身坐著，像是被丟在這個陌生的域，“初到一個陌生地，寂寞到慌亂，就是因為還沒找到朋友。”余秋雨如是說。如果這座城中有舊友，但，已變了呢？這樣想著，該來的，終于還是來了。

此時，一只手搭在我的肩頭，我扭頭看見摯友的臉，等著她叫出我的名字，好似在等待著命運(yùn)對我的宣判。

幾十秒的死寂后，一個熟悉的聲音喚出兩個字“二花。”我笑了，長長舒了一口氣，那是以種如釋重負(fù)的輕松。

我起身，微笑，擁抱著多年未見的摯友。“你還好嗎？好久不見。”

“是啊，好久不見。”她坐下，我輕抿一口茶水，才發(fā)覺，茶香依舊……

后來，我漸漸懂得。所謂人生如茶，就是這樣即使歲月的水將一切沖淡，但無論多久，依舊可以品咂出不一樣的香甜。

有杯茶只會味淡，但不會味散。

那茶的名字叫“光陰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