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丈的風險

文_亢 霖

方丈的風險

文_亢 霖

亢霖，“70后”，生于蘭州，現居北京，媒體從業者，從事編導、記者、主持人、策劃、微信公眾號運營等工作。寫作專欄，著有長篇小說《十萬八千里》《喉結》，短篇小說集《你不可能的樣子》，隨筆集《臺灣驚情四百年》等。

評時事，論話題，“霖感”努力成為靈感。

“少林，少林，有多少英雄豪杰都來把你敬仰……”這是電影《少林寺》的主題曲，說這是美好的童年記憶，是不是暴露了年齡？我對這部電影有情結，除了被捧成巨星的功夫小子李連杰，還忘不了早被多數人遺忘的配角──方丈。

電影《少林寺》里的方丈是個白胡子的高僧大德，論佛法、武功、人品、胸懷都沒得挑，最后為保衛少林坐化殉難。這是少林方丈高大光輝形象的標準版，在我心目中，比主角李連杰更能代表少林。

但是在1982年的電影《少林寺》上映五六年后，方丈的形象在我心中坍塌了，因為方丈出了性丑聞。

別誤會，那是北宋年間，不是今天；那是虛構，不是現實—玄慈大師本來也有著標準版方丈的外在形象，卻和無惡不作的葉二娘生下一個私生子，一朝被揭穿，身敗名裂。

小說《天龍八部》比電影《少林寺》面世要早，但由于時空環境，我這樣的內地讀者反而后看到。不管誰先誰后，幾十年里，以娛樂大眾為己任的通俗文化，一遍遍打磨著“少林”這個招牌，讓無數人在虛構的武俠世界找到精神慰藉，也讓現實中的少林寺沾了光。

其實從來就有兩個少林寺，一個是虛構的武林圣地，一個真實矗立在河南嵩山。然而，正是虛構的少林讓真實的少林沾了光，后者成了現實商業社會中存在感超強的大品牌，產生了巨大的經濟效益。這是只有在這個年代才會發生的少林故事，超出了所有寫少林的作家的想象力，也超出了此前所有真實或虛構的少林史。

在這個過程中，少林寺當家人──方丈的角色至關重要。面對潮流，他得做選擇題，在千年的歷史上，方丈其實也在維護、經營著品牌，那是維護少林在佛界、武術界的榮譽、聲望，從沒想著以少林之名到全世界賺大錢，現在時代變了，少林應該純潔自持，還是擁抱商業？

現在的方丈給出了答案：選擇后者，讓少林成為“產業”。于是，一方面，少林真的發揚光大了；另一方面，爭議也越來越多。慢慢地，這種爭議從少林這個標志轉移，集中到方丈本人身上。終于，爭議變成了舉報，真實的少林方丈，被控犯了和《天龍八部》里玄慈和尚同樣的戒，當然還有另一個罪名──這是一只貪腐“大老虎”。

在真相未明、結論未出之際，我當然希望方丈是標準版，不是《天龍八部》里的“帶頭大哥”，并嚴斥那些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八卦氣息十足的人。不過現在倒是個時機，可以評估一下當方丈的風險。這確實是個風險十足的職位，在小說中有可能護寺殉難，在現實中有可能因貪腐而被舉報，而且無論在小說或現實里，都有可能被揭發有私生子。真實的少林方丈如今又被稱為少林CEO，這個風險就更大了，有哪個CEO不擔風險，何況還是少林的。

可以類比的是一個世界范圍內比少林更有影響力的品牌──國際足聯。足球的魅力比少林功夫有過之而無不及，在兩任“方丈”阿維蘭熱、布拉特的主持下，成了全世界最賺錢的運動。同樣，腐敗的傳聞也一直如影隨形，終于釀成了風暴，最近一次，布拉特剛連任就辭職了。上網搜了一下，沒找到他有私生子的消息，但是誰知道呢？

我個人覺得，方丈也是人，一時跌落紅塵鑄成大錯，也不算出乎意料的事情，尤其是方丈手里掌握著少林這樣的品牌，這種商業價值又是在方丈手里發揚光大的。僅僅期望方丈佛法堅定、潔身自好是不夠的，關鍵是要有一套辦法，讓方丈在寺里寺外行走時，總覺得還有別的和尚盯著他，讓他心存戒懼，不敢隨便搞出私生子來，讓他知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也就是所謂的監督機制。

少林是座大廟，少林之外還有許多不叫廟的更大的“廟”。大廟肯定利益多，利益越多就越容易生出事端，這是人性使然。要想廟里的和尚不把經念歪，得有更完善的廟規，而且要認真去執行。否則，傳說中方丈的私生子，可能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