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劉 杉 張 林
亞投行的機遇與考驗
Asian Infrastructure Investment Bank
文 /劉 杉 張 林

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簡稱亞投行(AIIB)是一個政府間性質的亞洲區域多邊開發機構,重點支持基礎設施建設,總部設在北京。亞投行法定資本1000億美元。
亞投行籌建直接目的是便利亞太國家基礎設施建設投融資,因此可以加快該地區欠發達國家基礎設施建設,從而盡快實現區域內互聯互通?;ヂ摶ネㄊ莵喬貐^促進要素流動的基礎,進而為實現中國版亞太自貿區目標提供硬件條件。
近日,亞投行意向創始成員國名單最終確定,總共57個國家成為亞投行意向創始國。坦率的說,恐怕連倡議者本身也似乎沒想到會有如此眾多的申請加入者。如果能夠更客觀的看待亞投行的成立和未來,“羊群效應”也許就不會表現的如此明顯。那么亞投行究竟有什么魔力,會吸引這么多國家加入其中呢?
古人曰:欲知其然,必要知其所以然。想了解亞投行的前因后果,不如先來普及一下,什么是亞投行,相信這個詞再不久之前,對于人們來說還很陌生,至少對于普羅大眾,絕大多數的普通人來說是這樣的。
亞投行全名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簡稱亞投行(AIIB)是一個政府間性質的亞洲區域多邊開發機構,重點支持基礎設施建設,總部設在北京。亞投行法定資本1000億美元。

英國是第一組宣布參與中國倡議的七國集團之一
亞洲經濟占全球經濟總量的1/3,是當今世界最具經濟活力和增長潛力的地區,擁有全球六成人口。但因建設資金有限,一些國家鐵路、公路、橋梁、港口、機場和通訊等基礎建設嚴重不足,這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該區域的經濟發展。

高鐵的出口是亞投行發展戰略中重要的一步
各國要想維持現有經濟增長水平,內部基礎設施投資至少需要8萬億美元,平均每年需投資8000億美元。8萬億美元中,68%用于新增基礎設施的投資,32%是維護或維修現有基礎設施所需資金?,F有的多邊機構并不能提供如此巨額的資金,亞洲開發銀行的總資金約為1600億美元,世界銀行也僅有2230億美元,兩家銀行目前每年能夠提供給亞洲國家的資金大概只有區區200億美元,都沒有辦法滿足這個資金的需求。由于基礎設施投資的資金需求量大、實施的周期長、收入流不確定等的因素,私人部門大量投資于基礎設施的項目是有難度的。
另一方面,中國已成為世界第三大對外投資國,而且,經過30多年的發展和積累,中國在基礎設施裝備制造方面已經形成完整的產業鏈,同時在公路、橋梁、隧道、鐵路等方面的工程建造能力在世界上也已經是首屈一指。中國基礎設施建設的相關產業期望更快地走向國際。但亞洲經濟體之間難以利用各自所具備的高額資本存量優勢,缺乏有效的多邊合作機制,缺乏把資本轉化為基礎設施建設的投資。這個時候亞投行的存在就顯得十分的必要。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最早提出建設亞投行,顯示中國對亞投行注入了國家戰略,該項目若能得以順利落實,將使中國獲利頗豐。亞投行畢竟是由中國主導,其被囊括在中國國家的發展戰略之中,其益處主要體現在四個方面。
理解亞投行的成立,首先要理解當下中國和亞洲的經濟發展背景??辞宄诉@個背景,就會知道亞投行的成立,以及“一帶一路”的提出有更多的被動成分,而并非是為了主動挑戰和打破世界的金融乃至政治格局。
從中國內部看,改革開放之后的30多年里經濟發展成績卓然,經濟總量已經是世界第二,而且積累了將近4萬億美元的外匯儲備。而快速增長得益于兩條路徑:一條是由于土地、人力資源的低成本帶來的出口部門興起;另一條則是依賴于政府投資,也即通過基礎設施的建設大大撬動了GDP的增加。
可是,這兩個發展路徑卻在最近的10年里遭遇到了不小的挑戰:先是次貸危機削弱了外需,接著是國外投資開始向人力和土地成本更為低廉的東南亞轉移,中間伴隨的則是投資主導型經濟帶來的生產過剩。這一切因素造成了所謂目前經濟的“新常態”。而“新常態”本身,不過是中國經濟發展遇到了瓶頸的另一種表達。
由此,對于下個10到20年的發展戰略,便是在國內推行“新型城鎮化”,在國際上倡議“一帶一路”。實際上,“一帶一路”戰略本身,就是試圖將過去中國30年的發展經驗在更廣的地域內復制,不僅在國內繼續投資建設新城鎮,還在發展中的其他亞洲國家、乃至歐洲發達國家建設基礎設施、公共工程,在這個過程中,國內過剩的生產能力能夠在國外的項目中消化吸收,這與投資驅動的經濟增長方案邏輯一致。
其實,消化國內過剩產能,除了出口生產能力之外也并非沒有其他的方式,比如調整自身投資驅動的經濟增長模式,主動提振國內消費。可是,做到這一點足夠難,“經濟結構調整”這六個詞似乎是每一任政府的改革重點,可是每一次都被迫回到了投資拉動經濟的老路上。
如果把視角轉向上述的背景,就可以解釋這些宏大的布局和戰略為什么正好發生在這個時刻,因為它對應了中國的經濟發展此刻所面臨的現實——即如何將投資驅動的經濟增長持續下去。
從中國外部看,根據亞開行的估計,亞洲國家每年的貸款需求為8000億美金,可是,經濟學里所講的需求是有購買能力的需求,而不是貸款意愿本身,亞投行如果以為之提供購買能力為邏輯起點,恐怕也只是杯水車薪。況且,亞投行能夠吸引多國加入,經濟上的預期收益是一個主要誘因,這當然已經不錯,但也并沒有上升到為亞洲區域提供全面國際公共物品的情懷和高度。
申請加入亞投行的國家中,除了亞洲的之外,還有許多歐洲的國家,其中還包括許多歐洲的傳統大國。亞洲國家希望加入自然是容易理解的,至少他們能從亞投行中更多更容易的拿到項目貸款,亦有助于當地的基礎設施建設。其中值得關心的是為何英法德意不顧及與美國的盟友關系申請加入。

亞洲國家每年的貸款需求為8000億美元
英國是第一組宣布參與中國倡議的七國集團之一。這一宣布震驚了許多國家。倫敦的舉措明顯有利于中國,這促使歐洲其他主要國家,包括德國,法國和意大利,宣布他們有意加入亞投行。
一位中國政府官員驚訝地看到,甚至許多缺乏了解亞投行的國家也宣布他們有意加入。
美國和日本一樣,選擇遠離亞投行,至少暫時這樣。然而在三月末,美國財長雅各布·盧對中國總理李克強表示,他會尋求和亞投行進行合作。
中國計劃招募一位為世界銀行工作三十多年的美國專家作為亞投行的顧問。據外交消息來源顯示,這位人選是由美國和英國一起推薦的。由此可知,華盛頓和北京顯然正在尋求幕后合作的途徑。
美國不愿意加入亞投行,不是出于經濟利益原因,更多的是出于意識形態的原因。目前而言,美國仍然擁有世界最強的經濟與軍事力量,也在全球范圍內提供了最多的包括“維和”在內公共物品,即便這些公共物品不盡令每個國家滿意,但美國仍然深深的抱有世界領袖的心態。
這個心態最重要的一部分,就是對自己所持價值觀念的堅持和輸出。亞開行、世界銀行、國際貨幣基金組是以美國為首的國際金融組織,他們當然深深的打上了美國的價值觀的烙印——可以為發展中國家提供貸款,但是要附加資本賬戶開放、嚴格產權標準、項目公開透明、較高的用工標準等等條件,而嚴格執行這些條件,反而可能成為了當地經濟快速增長的阻礙。
而以英國為首的傳統歐洲國家早就失去了世界領袖的地位與心態,不像美國所表現的那么理想主義,他們采用了更為務實的做法。中國的高速經濟增長讓他們確信參加亞投行可以獲得經濟收益,即便這可能會影響英美之間的關系。這也就是為什么英國外交部反對加入亞投行,而英國財政部卻支持加入的原因。
日本一方面要維護與美國的盟友關系,另一方面已經主導了亞開行,不以創始成員國的身份加入也就可以理解了。
亞投行雖然已經吸引了諸多國家的加入,運作規則也正在討論,可是具體的項目操作仍然有待考驗。
在亞投行主要支持的基礎設施建設項目里,包括有鐵路、公路、管道、電力、通信和港口?;A設施的特點便是需要前期的巨大投資,盈利周期特別長,但是一旦能夠開始盈利,其回報便會非常穩定。
對中國而言,30多年的經濟增長自然積累了很多建設基礎設施的人力、物力和資本基礎,但是要走出國內還需要通過諸多考驗。正因為基礎設施的盈利周期較長,所以需要貸款國家的長期的經濟社會及政治穩定?;A設施不完善、經濟十分不發達的國家恰恰在經濟、政治、社會方面存在各種各樣的問題,而他們對資金的需求迫切。能夠做到經濟、社會穩定的國家又對貸款需求不是那么迫切。也就是說,在這個市場上,天然的存在著部分的道德風險和逆向選擇問題。因此,亞投行需要各個國家一起設計出良好的運行標準和規則,能夠對貸款項目做到合理監督和有效約束。
另一方面而言,中國的企業在外投資要努力融入當地文化,傳播優秀文化,尤其是當走出去的企業是央企、國企以及政府支持的企業時,這一點尤為重要。即便是在國內,在基礎設施開發建設時仍要妥善處理與當地居民的爭議和糾紛,在國外就更加難上加難。軟文化做的不到位,往往會造成糟糕的沖突性后果。
除此之外需要十分謹慎的一點便是高鐵的出口,雖然這是一帶一路戰略以及亞投行支持的重點項目。正因為其重點,所以需要謹慎。原因之一是高鐵的盈利能力需要進一步的檢驗,它的盈利需要人口相對密集以及人口收入的較高水平,這在亞洲發展中國家很難做到。第二,如果是在國內建設高鐵,即便高鐵虧損,它所能帶動的其他產業增長的收益也留在了國內,而在亞投行的框架下則面對其他國家的競爭。
即便將亞投行視作一個促進區域經濟增長的公共物品投資銀行,即便亞投行除了經濟發展目標之外還有其他社會文化目標,但長期的虧損并不符合銀行的運作邏輯。因此,要讓大家看到亞投行的好前景,需要在初期的支持項目中注重盈虧平衡能力,尤其對中國而言,這樣才能為通過亞投行在后續的資本和產能輸出中打下良好的基礎。
一、促進亞太自貿區建設
亞投行籌建直接目的是便利亞太國家基礎設施建設投融資,因此可以加快該地區欠發達國家基礎設施建設,從而盡快實現區域內互聯互通?;ヂ摶ネㄊ莵喬貐^促進要素流動的基礎,進而為實現中國版亞太自貿區目標提供硬件條件。
二、帶動中國標準走向海外
基礎設施建設需求增加,為中國具有顯著競爭力的基礎設施制造產業提供了潛力巨大的市場。如果機場、港口、公路和高鐵建設能夠大面積鋪開,將為中國創造巨額訂單,從而帶動中國經濟增長。并在中國制造和中國建筑走向海外同時,將中國的基礎設施標準加以推廣,使中國基礎建設和裝備制造業擁有持久競爭力。
三、加速人民幣國際化

中國作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是亞投行建設的重要基礎
貨幣國際化的過程從結算、投資到儲備逐漸升級,一個區域內龐大的基礎設施建設市場,將在帶動中國出口基礎上,進一步促進人民幣貿易結算。在亞投行業務開展后,中國可以亞投行信貸為先導,在地區加強基礎設施建設同時,通過促進直接對外投資帶動人民幣走出去,包括發行區域內人民幣債券等方式,為直接投資和基礎設施投資提供配套融資工具。在增加結算、投資基礎上,促使區域經濟體增加人民幣儲備需求。
四、強化中國規則制定權
金融危機后確定的國際治理改革阻礙重重,美國不僅阻擊國際貨幣體系改革,而且是通過主導TPP談判來壓制中國在亞太地區貿易競爭力,并且在此基礎上,美國更希望輔以TTIP談判,繞開WTO多邊機制,重新獲得國際貿易規則制定權。因此,中美兩個大國的博弈,已經在國際經濟規則制定方面互相較勁。亞投行的建立,將提升中國在亞太地區的經濟影響力,從而強化中國在這一地區與美國爭奪規則制定權的基礎。如果澳大利亞和韓國能夠隨后頂住美國的壓力進入亞投行,將使亞投行結構更加合理,在中國領銜下,發達國家與發展中經濟體共同制定投融資規則,由此改變世界銀行和亞洲開發銀行在發達國家主導下制定的國際信貸標準的舊有格局。
當然,做到這一點并不容易,但亞投行已經起步,這是改變全球國際治理格局務實的一步棋。亞投行的股權安排原則已經確定,但歐洲國家的加入,或許會對現有原則帶來沖擊,這也需要一個博弈過程。更為重要的是,亞投行的公司治理,將體現較為強烈的中國色彩,如何避免價值觀沖突,才是更為重要的事情。
戀愛美好,婚禮幸福,但過日子,磕磕碰碰在后頭,這考驗中國領導力,也會真正檢驗中國軟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