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光輝
(東北師范大學 吉林 長春 130024)
孫中山以黨治國思想內容豐富、層次鮮明,既有銜接緊密的實施方案,又有相互配套的保障措施。從以黨治國的基本內容上來看,各個要素之間相互聯系、邏輯緊密,共同架構起以黨治國思想的整個體系;從實現以黨治國的途徑來看,實施方案既包含著改造傳統社會和建設現代國家的各個步驟,又包含著自上而下與自下而上相結合的重建民國的程序設計,各個時期各有側重又相互聯系、相互銜接;各種保障措施既實現了以黨治國思想體系的完整性,為國民黨改組的順利完成和以黨治國的實踐提供了強有力的保障。
中國近代的政黨是民族危機的產物,是救亡圖存的必然選擇。所以,政黨在近代中國天然就具有了以黨建國的歷史使命,有著具體的內容和指向。對于什么是以黨建國,孫中山做了具體的解釋,他指出:“大家團結起來,為黨為國,同一目標,統一步驟”(1),“用這個大力量去改造國家,那是一定可以成功”(2),“夫吾人之組織革命黨也,乃以之為先天之國家者也。后果由革命黨而建成民國。”(3)為了進一步清晰人們對孫中山以黨建國思想的認識,長期追隨孫中山的胡漢民對孫中山的以黨建國思想做了進一步的解釋,他指出:“夫以黨建國者,本黨為民眾奪取政權,創立民國一切規模之謂也。”(4)
以黨建國反映的是孫中山“學外國、建我黨、以我黨、建我國”的政治思維。首先,以黨建國中的“黨”專指革命黨,而不是國會內的政黨。在軍政時期也就是以黨建國時期的“黨”專指革命黨,是在議會外秘密活動的、以暴力革命的方式進行的、以推翻反動統治奪取政權為目的的革命性的革命黨。與在議會內公開活動的、以和平選舉的方式進行的、以影響或取得執政地位為目的的政黨有著本質的區別。其次,以黨建國理論借鑒吸收了蘇俄以黨建國的模式。十月革命和蘇俄無產階級政黨展現出了一種全新的建黨建國模式,孫中山開始仿效蘇俄以黨建國模式,對國民黨進行改組。按照以黨治國的原則,建立起黨、政、軍三位一體的政治制度模式,通過對黨的機構組織的建設預設國家系統建設的模型,為實現“以黨治國”奠定基礎。
以黨建國是以黨治國的前提。孫中山強調,在中國,黨的任務是先建國后治國,先實現民族獨立,再實現民主憲政。在國民黨“一大”致開幕詞中,孫中山明確指出:“我從前見得中國太紛亂,民智太幼稚,國民沒有正確的政治思想,所以便主張‘以黨治國’,但到今天想想,我覺得這句話還是太早,此刻的國家還是大亂,社會還是退步,所以現在革命黨的責任還是要先建國,尚未到治國。”(5)在《關于組織國民政府案之說明》中孫中山進一步指出:“我們現在并無國可治,只可說以黨建國,待國建好,再去治他”(6),“應該先由黨造出一個國來,以后再去愛之”(7),最后“黨有力量,可以建國”(8)。這就理順了先建黨、再建國、后治國的革命順序。
在1924年1月召開的國民黨“一大”上,孫中山提議將大元帥府變為國民政府。在討論國民政府的組織原則問題時,他在《關于組織國民政府案之說明》中指出:組織國民政府,“現尚有一事可為我們模范,即俄國完全以黨治國,比英、美、法之政黨,握權更進一步;我們現在并無國可治,只可說以黨建國,待國建好,再去治他。”(9)
孫中山認為“夫吾人之組織革命黨也,乃以之為先天之國家者也,后果由革命黨而造成民國”(10),他還指出國民黨一大有兩件主要任務“第一件是改組國民黨,要把國民黨再來組織成一個有力量有具體的政黨。第二件就是用政黨的力量去改造國家。”(11)隨即,孫中山和國民黨在吸收俄國布爾什維克黨和中國共產黨的建黨經驗基礎上,按照民主集中制的原則改組國民黨,改總理制為委員會制,設立中央執行委員會。國民黨通過中國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政治委員會實現對國民政府的領導;通過對軍隊各級黨代表和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的領導,實現了對國民革命軍的領導。
1923年10 月,孫中山在為期一周的廣州國民黨懇親大會的演說中明確闡釋了“主義治國”的含義。他指出:“所謂以黨治國,并不是要黨員都做官,然后中國才可以治;是要本黨的主義實行,全國人都遵守本黨的主義,中國然后才可以治。簡而言之,以黨治國并不是用本黨的黨員治國,是用本黨的主義治國。”(12)孫中山認為,“本黨黨員固然不能說是人人都好,但是相信本黨的主義的確是適合中國國情,順應世界潮流,建設新國家的一個最完全的主義。”(13)如果國民黨能夠堅持以三民主義為根本的指導思想,并且在革命中廣泛宣傳和傳播三民主義,達到全國都接受三民主義,那么最終就能夠“建設一個駕乎歐美之上的真民國”(14)。
主義治國是孫中山以黨治國思想的核心。縱觀以黨治國思想的其他內容,以黨建國、黨統軍隊、政黨聯盟等本質上都是在“主義”指導下的實現以黨治國的具體的方式方法問題,只有主義治國是涵蓋所有、貫穿始終的中心內容。孫中山指出:“建國方法有二:一曰軍隊之力量,二曰主義之力量”(15),“在軍政時期,一切制度悉隸于軍政府之下。政府一面用兵力以掃除國內之障礙;一面宣傳主義,以開化全國之人心;而促進國家之統一。”(16)孫中山在討論主義與政綱的關系時也著重強調了主義的重要性,他說“政綱和主義的性質,本來是不同的。主義是永遠不能更改的,政綱是隨時可以修正的”(17)。對于主義的內涵,孫中山有著自己的想法和解釋。他在宣講三民主義的時候提出:“什么是主義呢?主義就是一種思想,一種信仰和一種力量”(18)。“主義是先由思想再到信仰,次由信仰生出力量”(19)。“信仰三民主義便能發生出極大勢力,這種極大勢力便可以救中國”(20)。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推定,孫中山終生所追求的“立黨救國”和“以黨治國”幾乎等同于“主義救國”和“主義治國”。
所謂的黨統軍隊,是指實現以黨治國必須依靠一只由革命黨直接領導和指揮的武裝力量。這是孫中山在總結自己的以往寶貴的革命經驗和教訓的基礎上得出的深刻認識。孫中山在早年的革命斗爭中主要是依靠革命黨黨員、舊式會黨、秘密結社團體、策動部分清朝新軍、依靠軍閥打軍閥,甚至組建自己的軍隊等方式,然而都無法使革命取得勝利。這些經驗特別是慘痛的教訓使孫中山認識到建立一支革命黨領導下的革命軍隊的重要性。尤其是在“叛黨禍國、縱兵殃民”的陳炯明叛變之后,孫中山對擁有一支屬于自己的軍隊武裝力量的需求更為強烈。他指出:“只有革命黨的奮斗,沒有革命軍的奮斗”,“我們的革命便不能完全成功”。(21)“俄國革命黨能以一百英里之地,應十八面之敵,三數年間,卒將內亂外患次第戡定者,因軍隊全屬黨人故也。”(22)孫中山參照蘇聯“以黨建校,以校領軍”的模式,開始了國民黨黨軍的創立和建設。
建立黨軍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就是籌建黃埔軍校。孫中山十分重視軍校的建設,他在黃埔軍校開學典禮上的演講中強調指出:創辦軍校是“獨一無二的希望,就是創造革命軍,來挽救中國的危亡”(23),“要從今天起,重新來創造革命的基礎”(24)。1923年10月,黃埔軍校在蘇俄和中國共產黨的幫助下正式創立。與小站練兵和保定軍校培養的舊式北洋軍閥部隊不同,黃埔軍校按照全新的模式培養出了新式的革命隊伍。黃埔軍校參照蘇俄紅軍的政治委員制度,實行黨代表制度。通過在軍隊當中設立黨代表制度和政治部制度,使孫中山領導下的國民黨在思想上、建制上、組織上牢牢地控制住了國民革命軍的領導權,實現了“以黨治軍”
孫中山晚年在共產國際和中國共產黨的幫助下,逐漸認識到了聯合其他革命政黨建立政黨聯盟對于實現以黨治國思想的重要性。“中山先生覺得要革命成功,一定要有有力量的革命團體,所以他一方聯合中國共產黨的革命勢力,一方更聯合蘇俄的革命勢力。”(25)開啟了國內和國際上與無產階級政黨聯合的反帝反封建的政黨聯盟新模式。
在國際方面,積極與蘇俄和共產國際進行接觸,尋求國際援助和支持,以期實現國際民主革命政黨的聯合。1922年初,孫中山派出張秋白為代表的國民黨代表團參加了共產國際遠東各國共產黨及民族革命團體第一次代表大會。1923年又派出“孫逸仙博士代表團”對蘇聯進行考察訪問,任命蔣介石為代表團團長。1923年1月發表的《孫文越飛聯合宣言》,標志著蘇俄布爾什維克黨與孫中山的中國國民黨的合作關系進入到了一個全新的階段。雙方多次互派使者,聯系緊密,在政治、軍事、財政等方面建立起了實質性的聯系,1924年1月孫中山發表《關于反帝聯合戰線宣言》,標志著孫中山領導的中國國民黨加入了國際反帝國主義民族獨立運動的統一戰線聯盟,國際反帝政黨聯盟正式形成。孫中山臨終前仍不忘呼吁兩國兩黨繼續進行聯合,在《國事遺囑》中號召“聯合世界上以平等待我之民族,共同奮斗”(26),在《致蘇俄遺書》中號召兩國兩黨“攜手并進,以取得勝利”(27)。
在國內方面,孫中山積極與中國共產黨領導人進行接觸,在新三民主義和聯俄、聯共、扶助農工三大政策的政治基礎上,國共建立了國民革命聯合戰線。國民黨通過與共產黨采取“黨內合作”的方式,積極吸收共產黨員以個人名義加入中國國民黨,這些“五四青年”的到來為民主革命增添了“新鮮的血液”,拯救了陷入困境的國民黨和陷入困惑的孫中山。改組后的國民黨由一個資產階級性質的政黨變成工人、農民、小資產階級和民族資產階級四個階級的革命聯盟。這樣,以政黨聯盟為基底的國民革命聯合戰線的建立,加速了中國革命的進程,推進了轟轟烈烈的大革命的進展。
(1)(2)(5)(6)(7)(8)(9)(16)(17)(18)(19)(20)孫中山全集[M]:第九卷.北京:中華書局,1986.98、98、96-97、103、104、104、103、97、127、178、184、184、184.
(3)(10)孫中山全集[M]:第六卷.北京:中華書局,1985.213、213.
(4)徐矛.中華民國政治制度史[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2.208.
(12)(13)(14)孫中山全集[M]:第八卷.北京:中華書局,1986.282、284、284.
(15)孫中山選集[M]:下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1.486.
(21)孫中山全集[M]:第十卷.北京:中華書局,1986.291.
(22)孫中山全集[M]:第八卷.北京:中華書局,1986.268.
(23)(24)孫中山選集[M]:下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1.917、917.
(25)惲代英文集[M]:下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84.645.
(26)(27)孫中山全集[M]:第十一卷.北京:中華書局,1986.639、6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