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鑰明
(青海民族大學 青海 西寧 810007)
云南藏區土地改革的特點分析
周鑰明
(青海民族大學 青海 西寧 810007)
二十世紀五十年代,云南藏區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進行了廢除“政教合一”的封建土地制度的土地改革,給藏區社會帶來了巨大影響。本論文簡要介紹了云南藏區土地改革的進程,著重分析了云南藏區土地改革與全國漢族地區、少數民族地區、云南省內其他地區土地改革的不同之處。
云南藏區;土地改革;特點
二十世紀五十年代,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土地改革法》精神,全國范圍內興起了轟轟烈烈的土地改革運動。迪慶是藏族為主的少數民族地區,“政教合一”的封建農奴制度起主導作用,云南省委因地制宜地制定了一系列的有關土地改革的《條例》和《辦法》,如《藏族地區劃分階級的辦法》、《藏族地區和平協商土地改革實施辦法》、《維西縣四、五區,中甸縣金江區和平改革條例》、《中甸縣藏彝地區劃分階級成分辦法(草案)》、《德欽縣和平協商土地改革實施辦法》,有效地指導了云南藏區的土地改革。
(一)土改緩沖區
為減少邊疆地區震動和實現社會穩定,根據黨中央“慎重穩進”的方針,云南省委對省內尚未進行土地改革的介于腹地和邊疆結合部的少數民族地區,采取了不同于內地的方針政策,創造性地提出“緩沖”的辦法進行土改。
維西在解放前就有中國共產黨的地下組織,并開展過武裝斗爭,在建立人民政權之后又進行了鎮壓反革命、減租減息等運動,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土司、地主的經濟實力和政治權威,群眾的階級覺悟程度提高,同時還培養出一批農村骨干、積極分子。再者,維西縣的一區(保和鎮和永春村)、二區(攀天閣)、三區(白濟汛)共5800多戶,31000多人口,占全州總人口的22.70%,耕地面積8.8萬畝,約占全州總耕地面積的21.6%,封建地主經濟占統治地位。三個區又是傈僳、納西、白、漢等民族聚居區,民族關系復雜,要進行土地改革必須顧及民族關系。因此云南省委將維西縣一區、二區、三區列入了“緩沖區”,緩沖區土地改革從1953年春開始分兩批進行,第一批一二區又分為五個點,五個點下設14個組。至1953年8月,一二區土地改革結束,接著對第三區進行土地改革,至1954年3月底全面完成。
(二)和平協商改革區
境內除緩沖區外的其他地區土地改革采取和平協商的方式進行。這是因為中甸、德欽、維西四區五區民族成分復雜,形成了各自的社會結構,具有各自的政治經濟制度和宗教文化傳統。并且,迪慶緊挨西藏,靠近邊疆,受國民黨殘余勢力和帝國主義的影響,采取暴力斗爭的方式不利于社會穩定,云南省委、迪慶州委根據這些情況決定以和平協商改革的方式進行土地改革。
中甸縣金江區及維西以藏族為主的少數民族雜居區由于受內地影響,曾在1951年、1952年私下開展過減租減息改革,影響了當地社會的穩定。后經過兩年多的調查研究和準備,于1956年9月開始在中甸縣金江區(包括今上江、金江、虎跳峽三個鄉鎮)、維西四區(今葉枝、巴迪、康普)、五區(塔城)共46000多人口地區進行和平協商土地改革,1957年6月結束。1957年7月,開始著手對中甸縣三壩區實施土地改革。不到三個月,人口約10000的三壩區在1957年底也完成和平協商改革。1957年9月,在迪慶建州的各族各界代表大會上,作出了“采用和平協商方式,逐步完成83000藏族聚居區的土地改革”,會議還報告了中甸縣金江區、維西、四五區民主改革的經驗。隨后,州工委根據上級指示精神,決定全州分三批完成土地改革,先試點,后鋪開。1957年9月——1958年1月,在中甸縣的4村1鎮,奔子欄的5個村,德欽縣3個鄉共4084戶22250人口地區進行改革試點,占全州未土改人口總數的25%。試點結束后,州人委總結了土改試點經驗,隨即決定對州內尚未進行土改的地區分三批進行。第一批土改是1958年2月在共5581戶30523人口的地區進行,次年4月結束。包括中甸縣的橋頭、金星、寶山3個彝、漢、納西族聚居、雜居鄉16村,大中甸、小中甸、格咱除試點外的全部;德欽縣的燕門、云嶺區9個鄉,奔子欄辦事處的奔子欄、周巴洛鄉等。第二批土改是1958年3月開始在共4262戶24026人口的地區進行,五月中旬結束。包括中甸縣尼西全區及大、小中甸、東旺4個鄉、格咱區的10個鄉,德欽縣4個鄉、奔子欄2個鄉。第三批土改是1958年6月開始在共1228戶6910人口地區進行土改,11月前后相繼完成。包括德欽縣佛山區納古鄉巴美村、奔子欄辦事處羊拉鄉、茂丁鄉,中甸縣東旺區的勝利鄉。
至此,新型的社會主義生產關系在迪慶州確立起來,極大地解放和推動農村生產力的發展,藏區人民生活極大地改善。
開展土地改革,廢除封建剝削土地制度,實現生產資料由私有制轉向公有制,是中國共產黨領導人民走向社會主義的必由之路。各少數民族地區也不例外。云南藏區由于地理位置、歷史遺留問題等因素,因此,開展土地改革也有自己的特殊之處。
(一)與新解放區土地改革相比,迪慶州土地改革更具復雜性和困難度
由于迪慶地處云南邊疆,受帝國主義和國民黨殘余勢力威脅,同樣面臨民族隔閡、國防問題及土匪騷擾三大問題,階級關系更加尖銳,民族關系更加復雜。因此,迪慶土地改革關系到整個對敵斗爭,開展土地改革遇到的阻力更大,一方面,地主階級頑強抵抗土地改革,要打倒封建地主階級,廢除封建土地制度必須經過更加艱苦復雜細致的斗爭;另一方面,農民階級迫切希望進行土地改革,分到土地及其他生產資料。因此,在迪慶進行土地改革,顧慮比內地更大,組織發動群眾工作也比內地更為艱苦。
首先,迪慶州土地改革的方針與新解放區迥然不同。迪慶地處云南邊疆,生產力落后發展緩慢,州內各民族雜居,“政教合一”社會制度下,受壓迫剝削程度比內地更深。因此在迪慶進行土地改革,必須正確處理和該境上層人士之間的關系,中共中央、云南省和迪慶州黨政領導根據這些情況提出了實行自上而下的和平協商土地改革的方針。其次,在迪慶州土地改革實施過程中,政策措施與新解放區也截然不同。為減少該地區社會震蕩,在土地改革實施過程中必須制定更為細致的步驟措施。劃分階級成分時,只劃土司、地主、奴主、富農,農民內部不再劃分中、貧、雇、奴隸及其他成分;土地改革過程中處理好各民族之間的關系,吸收宗教界、民族界代表參加區鄉和平協商委員會,土改過程中的政策和工作問題必須由民族上層人士考慮之后協商處理;對剝削者的處理,有的從政治上加以安排,讓他們在各級國家機關工作,還送他們的子女上學,保證他們的生活水平不降低;對土地實行先留后分,還堅持不分浮財等。
(二)與其他少數民族地區(包括藏區)相比,云南藏區的土地改革有所不同
少數民族地區社會發展一般比漢族地區落后,民族關系復雜,加上黨和政府對少數民族地區社會經濟結構調查研究不足,因此采取慎重穩進的方針實施土地改革。全國少數民族地區土地改革,大體分為以下三種情況。一種是廣大漢族和少數民族雜居區以及和漢族地區社會經濟發展相差不多的少數民族地區,采用和漢族地區土地改革大體相同的政策、辦法和步驟,“依靠貧農,團結中農,有步驟、有分別地消滅封建剝削制度,發展農業生產”。二是對內蒙古、新疆、云南邊疆以及四川、甘肅和西藏等少數民族地區,以及青海、寧夏的回族地區,采取和平協商的方式進行土地改革。三是對處于原始公社制末期的民族地區,由于階級分化不明顯,生產力水平低下,采取向社會主義直接過渡的辦法,即不搞沒收、分配土地和生產資料。
與其他少數民族(非藏族)地區相比,云南藏區土地改革方法稍微緩和,并采用多種方式進行,時間安排上也稍為遲緩。從民族成份和地理位置上看,迪慶州是一個多民族聚居地,民族成份較為復雜,地理位置也比較特殊,各民族的政治、經濟、社會發展不平衡,所以我們黨采取了更為慎重穩進的原則;并根據民族居住情況將州內土地改革劃分為“緩沖區”和“和改區”。這是云南藏區不同于其他少數民族(非藏族)地區的顯著特點。與其他藏區相比,云南藏區土地改革卻不是特別復雜。其他藏族地區改革包括農業區土地改革和牧業區土地改革,采取了更為穩妥的方式和步驟開展。如西藏土地改革確定兩步走的步驟,第一步在農業區開展“三反雙減”,牧區開展“三反兩利”的運動。第二步,將納入的生產資料進行分配。再如四川藏區,由于歷史遺留下來的民族隔閡依然存在,匪特尚未肅清,各級人民政權還未普遍建立。土地改革最初只針對農業區,未觸動牧區,農業區土地改革從1956年起到1958年10結束,藏族牧區則稍晚,到1960年初才完成。
(三)與省內其他地區相比,迪慶州的土地改革政策更為和緩,過程更曲折,時間更長
云南省是一個多民族雜居的省份,并且各個民族之間經濟發展極不平衡,因此,中共云南省委針對各個地區、各個民族經濟發展不平衡的特點,采取“先漢族后少數民族”、“民族雜居區寬于漢族區,而緩沖區又寬于雜居區”和“少數民族自己行動”、“十分謹慎穩重進行”的原則,將全省分五種方式進行土地改革。
第一種是對內地壩區的土地改革,這類地區封建地主經濟比較發達,土地改革的政策和步驟同全國大部分地區一樣,采取大規模的群眾斗爭和剝削方式,沒收地主所有土地、生產資料及房屋、糧食,限制富農的經濟剝削。第二種是民族雜居的內地山區土地改革。這類地區基本上進入封建地主經濟,但也存在封建領主經濟和奴隸制殘余,民族關系非常復雜。在土地改革中,對少數民族中的地主采取比較緩和的斗爭方式。第三種是位于內地與暫不進行土地改革的邊疆接壤的約110萬人口的緩沖地區。其主要特點是少數民族較多,有壯、苗、瑤族、哈尼族、傈僳族、彝族、白族等民族;鄰近國防前線;民族關系與階級關系相互交織;農民雖有土地要求,但又害怕地主階級反攻倒算,疑慮較多。因此,這類地區的土地改革,只沒收地主多余的土地、房屋、耕畜、農具,不沒收浮財,不追底財,并保留富農經濟。這樣做有利于對敵斗爭,避免對邊疆民族地區對國外的震動。第四種是對已進入封建社會的邊疆少數民族地區,采取和平協商改革的方式,稱“和平協商土改”,自上而下地和平協商和自下而上發動群眾相結合,在保證消滅封建土地所有制的前提下,加強民族上層的統戰工作,對民族上層實行贖買政策,只沒收封建領主多余的土地(先留后分),廢除高利貸,不沒收其他財產和生活資料,斗爭方式上實行背靠背的斗爭,不搞面對面的斗爭,一般不剝奪政治權利,政治上給予安排,生活上采取保養措施,保障其改革后的生活。第五種是直接過渡到社會主義的民族地區土地改革。分布在24個縣、458個鄉內的佤、傈僳、景頗、獨龍、怒、布朗、基諾族等約66萬人的民族聚居區。這些民族還處在原始社會末期,階級分化還不明顯,土地占有不集中,封建剝削程度尚低。因此,在這些民族地區沒有進行土地改革,而是采取在國家的大力扶持下,實行“團結、生產、進步”的方針,通過互助合作,發展生產,消除民族剝削因素,消除原始落后殘余,直接過渡到社會主義的政策。這種改革方式稱“直接過渡”。
迪慶州的土地改革與省內其他地區土地改革的不同之處在于,首先,迪慶州土地改革政策更為緩和。由于迪慶州地理位置、民族關系、階級關系等因素,采取了比內地山區、內地壩區更為緩和的土地改革政策,分為“緩沖區”和“和改區”進行土地改革,并且在實施土地改革的過程中也進行了平息叛亂。其次,迪慶州土地改革過程更為曲折復雜。就進入社會主義社會而言,迪慶州經歷了一個土地改革的運動過程才進入到社會主義社會,直接過渡到社會主義的民族地區則并沒有進行土地改革這一階段,因此,迪慶州土地改革過程較之更為曲折復雜。再次,迪慶州土地改革時間長。州內不僅有“緩沖區”土地改革的成分,而且還含有“和改區”土地改革。由于州內民族居住情況不同,分為非藏族聚居區和藏族聚居區。非藏族聚居區包括維西縣一、二、三、四、五區和中甸縣金江、三壩區,其中將維西縣一二三區劃分為“緩沖區”,土地改革工作于1954年3月結束;隨后對維西四區兩區和中甸金江、三壩區實施和平協商土地改革,于1957年底結束。而對迪慶藏族聚居地區的土地改革,由于農奴主和奴隸主抗拒土地制度改革,搞武裝叛亂,因此土地改革時間比非藏族地區較晚,采取先軍事平叛,再進行土地改革的措施。由此看來,迪慶州土地改革時間上也比省內其他地區土地改革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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