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平果遂封侯志 壽考何須到白頭

趙文慧

畫猴，自古以來不乏名家。而王夢白由于十分重視師法造化，反復細致觀察猴子生活、習性，他的猴畫，精益求精，超出前人，極受歡迎。

王夢白（1888-1934年），名云，字夢白，號鄉(xiāng)道人、鄉(xiāng)溪漁隱，因住地與三溪接壤，自號三溪漁隱（三道人的來源）、破齋主人、天壤王郎。祖籍江西豐城。

王夢白不僅用出色的技法表現(xiàn)各種花卉，對動物題材也信手拈來，如八哥、貓、羊、猴、豬等，尤其對猴子情有獨鐘。

衢州市博物館藏《蜂猴中堂》，縱148厘米，橫82厘米。圖左上角題詩：“生平果遂封侯志，壽考何須到白頭。”落款：“略師南田老人筆法于三衢崢嶸嶺之樂豐亭，王云作。”整幅畫工筆寫意結(jié)合，色彩與水墨搭配，氣勢宏偉。一棵葡萄老桿自畫下中向右側(cè)斜出，再從稍高處向左迥折直向上，至畫中部分枝。主枝向右斜上去，又從畫右上角卷出向上，枝藤再從畫上中盤纏下垂，至畫中部藤向左纏繞傾斜。畫猴三只，雌猴蹲地捧吃葡萄；雄猴伏樹杈，顧盼垂涎；幼猴攀樹枝，癡望樹梢白頭翁。另有馬蜂四五只在窩邊旋飛，一只停在窩上向窩口爬行，一只倒掛在窩口向窩內(nèi)鉆。“蜂猴”諧音“封侯”。“侯”是古時爵位名，為五等爵位的第二等，《禮記·王制》載：“王者之制祿爵，公、侯、伯、子、男。”故宮博物院藏沈銓的《蜂猴圖》完美地詮釋了這種吉祥的寓意，意即功成名就，馬上封侯，事業(yè)更上一層樓。然而王夢白所畫的《蜂猴中堂》并非此意，畫上題詩“生平果遂封侯志，壽考何須到白頭”，諷刺醉心功名之人，為爬上高位連生命也不顧。龔產(chǎn)興先生這樣講過，夢白默寫花鳥走獸情趣百出，畫猴姿態(tài)各異，受人關注。劉海粟問他創(chuàng)作動機，夢白答曰：“北洋政府名公巨卿皆猿公同類，此輩冠蓋滿京華，我輩能不憔悴么？”如此，畫猿是畫鬼！

從繪畫技法來看，沈銓的《蜂猴圖》畫溪畔石崖邊，溪水潺流，花木蔥郁，有猴五只，或攀枝或坐石，或仰望或下看，形神各具。作者取北宋黃家院體畫法，工細精麗，敷色濃艷，并極勾染之巧，頗見深厚的寫生功力，畫法呂紀筆，然亦有自己的特點。王夢白的《蜂猴中堂》猴子的畫法精工，形態(tài)生動。背景山石嶙峋，點苔先用墨點再用石綠，樹葉多用夾葉法，再涂以白色或淺絳色。落款“略師南田老人筆法於三衢崢嶸嶺之樂豐亭，王云作”，下方鈐有細白文印“衢程書畫之印”、朱文印“口/邑”，右下角押腳白文印一方“心摹/手追”。“師南田老人筆法”，可見王夢白的沒骨花鳥畫法明顯受惲南田畫法的影響，墨色清潤，色彩雅致，用墨率意，為其極為難得的佳作。該畫應是其在陳師曾教導他技法之后完成的。1919年，王夢白奔赴北京，從師于陳師曾門下。一次，陳師曾偶然在展覽會上看見王夢白的作品，認為他很有繪畫才能，勸他專心作畫，以求在藝術(shù)上得到進一步提高。又指導他：“作畫用功時應先以古人為師，多學惲南田、徐青藤、華新羅、李復堂等，然后還要師法造化。”并說他用筆還不夠沉著，勸他改正這種缺點。王夢白也認為自己接受優(yōu)良傳統(tǒng)很不夠，就聽從師曾的勸導，努力改除舊習，所以在幾個月之后，居然畫法大變。應此，此畫創(chuàng)作時間為1919～1928年，繪畫風格已趨成熟，再看落款“于三衢崢嶸嶺之樂豐亭”，可以斷定王夢白之后又回到衢州一段時間。

王夢白雖才華橫溢，卻因剛正不阿，不免落落寡合，陷于窮困。他長期任教于國立北平藝專，后疾病纏身赴津求醫(yī)，終不能治愈，于民國二十三年（1934年）秋10月17日病逝，終年只有47歲。其女將靈柩運回衢縣，葬于汪村。

王夢白年未及不惑卻已長髯飄飄，又好酒使氣，喜歡當面指責別人的短處，自號罵齋。姚華將之比做性格乖戾的徐文長，這與他自幼寄人籬下，嘗盡人間孤苦、凄楚和冷漠不無關系。時逢友人相聚舉杯暢飲時，他往往議論風生后又使酒罵座，因此多遭同道厭惡，避而遠之。他只能躲避，神游在花鳥、山水的世界中。不過，從筆墨中可以看出，游弋在這個世界中，他的心情是那樣平靜、溫和，毫無狂燥、緊張的情緒。畫中的他和生活中的他可謂判若兩人，可見繪畫給了他一種精神寄托。

總之，王夢白的畫，愛憎分明，而畫中表現(xiàn)的多為鞭撻黑暗，因此說他的畫無異一把鋼刀，是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