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彩紅
非語言符號在出鏡報道中的運用
◎唐彩紅
現場感,是電視媒體最大的競爭力和魅力所在。近年來,為了提高電視新聞的現場感,越來越多的記者在電視新聞的報道中采用現場出鏡的手法,通過記者在現場的出鏡解說帶領屏幕前的觀眾一起進入新聞現場,營造身臨其境的體驗感。在記者出鏡時,除了使用語言文字描述信息之外,出鏡者的體語、手持物件、現場環境、聲音背景等非語言符號也對電視新聞的構成和傳播產生著十分重要的影響作用。適當巧妙地運用非語言符號,能夠讓電視新聞更加生動形象,增強可看性和標識性,提高電視新聞的傳播效果,已成為出鏡記者必須深入研究的一個“課題”。
在傳播學范疇中,非語言符號是指語言之外的其他所有傳播信息的符號,一般分為三類:一是體語,二是視覺性非語言符號,三是聽覺性非語言符號。在記者出鏡現場,體語是指出鏡記者的身體動作表示的符號系統,包括手勢、動態體態、面部表情、觸摸及眼神等等;視覺性的非語言符號一般包括出鏡現場的位置、環境,出鏡記者手持的物件等,能夠讓觀眾從出鏡畫面中一目了然地獲取到一定的新聞信息;聽覺性的非語言符號指出鏡現場的聲音符號,如現場的風聲、雷聲、雞鳴狗吠聲、嘈雜吵鬧聲等等。
在傳播過程中,傳播者通常同時傳遞著語言符號和非語言符號兩種符號體系。眾所周知,語言是人類最重要的符號系統,但非語言符號同樣也在日常傳播活動中扮演著不可或缺的角色。美國學者L.伯德惠斯特爾估計,在兩個人傳播的場合中,有65%的社會含義是通過非語言符號傳遞的。語言學家愛德華·薩丕爾將其稱作“一種不見諸文字,無人知曉,但大家都能理解的微妙代碼”。
正是因為非語言符號對信息的傳播起著如此重要的作用,其在出鏡報道中也越來越受到重視,它的作用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提高電視報道現場感。
出鏡記者在我國電視新聞節目中出現較晚,“出鏡記者現場報道”形式最早出現在《東方時空》。但是,這種電視報道的形式一經出現,就引起了電視業的震動。記者在現場帶領觀眾了解事件、探尋真相、還原新聞發生的瞬間,給了電視觀眾一種全新的收看體驗。這種體驗讓觀眾產生一種幻覺,仿佛記者就是自己的眼睛,隨著記者在現場的活動和觀察,觀眾也能產生身臨其境的感受。
在2008年汶川大地震中,記者出鏡被爆發式的運用到各家電視臺的新聞報道中,在生命攸關的救援現場、被毀房屋的廢墟上、阻斷道路的山體滑坡前,都能見到出鏡記者的身影。記者撿起廢墟上的一塊破損的磚頭,或是摸一摸正在被救援中的群眾的手,這樣的非語言動作,能夠給電視機前的觀眾帶來一種與語言符號不同的“體驗感”,從而產生更直觀、更深刻的現場感。
(二)彌補語言信息的不足。
美國傳播學者特里·K·甘布爾和邁克爾·甘布爾在合著的 《有效傳播》一書中,將非語言傳播的作用總結為:補充或完成信息、否定信息、替代信息、強調信息和調節信息。雖然語言是傳播中最重要的載體,但不得不承認,在很多場合下,僅僅依賴語言的表達,難以很好的實現傳播效果,比如:現場的氛圍、事故的嚴重程度、已經發生的新聞瞬間以及新聞事件所處的地理位置等等,是很難通過單純的解說來實現傳播的。適當運用非語言符號,恰恰能彌補語言符號在這些方面的缺陷與不足。
我們來看中央電視臺記者張泉靈在2008年汶川地震中的一次報道,為了說明武警戰士們在災區隨時待命、爭分奪秒輪流休息的狀態,張泉靈使用了一個典型的非語言符號——戰士們腳上的鞋。張泉靈告訴觀眾:每個戰士們睡覺時都穿著他們的鞋,為的是能在接到任務時第一時間爬起來參與救援。試想,什么語言能比一雙睡覺時都穿著的鞋,更能說明戰士們在災區參與救援時的緊張狀態呢?
(三)揭示新聞的深層內涵。
從傳播學的角度分析,人們使用姿態動作常常有兩個修辭目的:一是加強一種思想或觀點;二是幫助描繪某些事情。在現場出鏡中,非語言符號的使用同樣需要達到這樣的傳播效果:通過具有特殊意義的非語言符號的展現,同時配合記者在現場解說以放大其作用,可以揭示出新聞的深層涵義,使新聞報道更有深度。
在這方面,中央電視臺主持人白巖松的出鏡報道堪稱經典,他常常能在新聞現場發現一些具有代表性的物件,從而使出鏡報道具象化、生動化。在1997年香港回歸這一重大新聞事件直播中,白巖松于6月30日晚8點多來到深圳皇崗口岸作現場報道時,他抓住“管理線”這個標志性分界線作為切入點,這么說道:“我左腳這邊是香港,右腳這邊是深圳,這條讓香港和內地人民傷心的管理線,再過三個多小時就不復存在了……”當20點20分內地駐港先頭部隊第一輛車駛過那條管理線時,白巖松又抓住這一歷史時刻的瞬間,即興報道說:“管理線并不長,車速也并不快,可是跨越管理線的一小步,卻是中華民族跨出的一大步,為這一步,中華民族等了一百年。”在這里,“管理線”這一非語言符號與語言符號有機融合,揭示了這條管理線對于中華民族大統一的意義,展現了香港回歸這一新聞事件的深層內涵。
(一)出鏡的意義何在?
在當前的電視新聞報道尤其是突發新聞中,出鏡已經成為了一個必不可少的報道環節。但是,在一些出鏡報道中,出鏡記者的作用僅限于告訴觀眾“我到了現場”,大多數記者出鏡只是立在現場念導語,用白巖松的話說:“現場鏡頭只是一個凝固的照片,從頭到尾報道,鏡頭的背景都沒變過?!币恍┯浾邽榱顺鲧R而出鏡,出鏡僅僅成為一種形式。出鏡報道被理解為“記者出鏡+現場畫面”,記者出鏡只是對導語的重復,對觀眾已知信息的重復,毫無意義。比如某條國際新聞,記者在出鏡時是這樣說的:“這里是比利時首都布魯塞爾的歐盟總部,今天,為期兩天的歐盟首腦會議在這里召開,與會代表將討論通過第一部歐洲憲法?!睕]有任何非語言符號的輔助,全是干巴巴的語言,而且這些內容完全可以由演播室里的主持人來說。試問,這樣的出鏡有什么意義?
那么,出鏡的意義到底何在?出境報道應當將人際傳播中的心理溝通、情感互動、歸屬認同等基礎特色融入到大眾傳播之中,將新聞的真實性提高到一個新的層面,從而使得電視新聞在感染力和真實性上明顯區別于其他新聞傳播形式。這就要求出鏡記者要“活”在現場,而不是立在現場,通過現場一些具有代表意義的非語言符號展示,配合記者語言的解說和闡釋,實現出鏡的目的。
(二)新聞現場的非語言符號從何而來?
非語言符號包含三類:體語、視覺性非語言符號、聽覺性非語言符號。但不管哪種非語言符號,都不是唾手可得的,而是需要記者經過思考和現場尋找,并在已有的知識儲備基礎上和靈感迸發中發掘的。
體語類非語言符號相對簡單,但需要出鏡記者提前適當準備,比如根據采訪場景確定著裝和首飾,更為重要的是,出鏡記者要融入現場,深入體會新聞當事人的心情和經歷,才能在出鏡時恰到好處的表達出應有的語調和情緒,這就需要記者經過獨立的思考,擁有悲天憫人的情懷。
視覺性非語言符號是出鏡報道中運用最多的非語言符號,這類的非語言符號通常被業界稱為“細節”。美國著名記者杰克·海敦說:“好的記者要像偵探一樣留心細節,說明問題的細節能使稿件生色并賦予它現場實感?!币话銇碚f,現場會有不少等待發現的細節,比如事故現場的一草一木、人們散落的物品、被損壞的物件等等,關鍵是需要記者有一顆探索的心和一雙善于發現的眼睛。
除了這些客觀存在的細節,出鏡記者還要善于“制造”非語言符號。白巖松在介紹《巖松看日本》中說:“我在進靖國神社之前,我不知道我要用什么開頭,這是非常危險的。當我從靖國神社出來的時候,突然抬頭一看,靖國神社大門口正對著東京理工大學正門口,我一下看到這個“理”字,馬上有東西開頭了,‘有理走遍天下,無理寸步難行’?!痹趫蟮罉O端天氣狀況時,記者可以攜帶溫度計進行測量,也可以將一只雞蛋打在路面上,以雞蛋被“煎熟”來表現溫度之高,或帶一瓶水看能否被結凍成冰來表現溫度之低。采訪污水現象時可攜帶PH試紙當場測試,表現現場方位時可畫圖示意,展現潮水威力時可制作一個人物模型,在遠處出鏡解說其被潮水吞沒的瞬間……

白巖松在香港回歸報道
聽覺性非語言符號具有轉瞬即逝的特點,更要求記者有良好的現場反應能力。這里不得不提當年水均益在巴格達樓頂所做的出鏡報道,當爆炸發生時,水均益果斷的說:聽,爆炸聲正在我的旁邊響起。爆炸聲的突然響起,以及水均益的適時引入,讓現場緊張的戰爭氣氛呼之欲出。另外還有《東方時空》記者王躍軍做的一次“重慶氯氣泄漏事故”的出鏡報道,那是在事故發生三天后,當地居民開始陸續返回居住地,記者隨著居民一邊行走一邊做報道,當他說到“目前這個地區的空氣質量已經有了明顯改善”,忽然用手往上一指:“看,連小鳥都回來了!”攝像迅速把鏡頭搖向樹端,畫面中幾只麻雀正在唧唧喳喳的叫。多么形象而難得的瞬間!
(三)非語言符號傳遞了什么?
尼爾·波茲曼在《娛樂至死》一書中對電視媒體進行了分析:如果是通過廣播向公眾發表演講,演講者的體型同他的思想是毫不相干的。而在電視上,話語是通過視覺形象進行的,這意味著電視上會話的表現形式是形象而不是語言。這表明,電視需要的內容和廣播、報紙等其他媒體截然不同,電視作為一種前臺媒體,呈現給受眾的更多是傳播者的相關信息,并進而影響受眾對傳者的認知。這也就是非語言符號對傳播效果產生影響的地方:非語言符號不僅傳遞了新聞事件本身的信息,還傳達給觀眾新聞背后的意義,和對新聞的態度和觀點。從這個意義上講,非語言符號應當成為出鏡報道中的“支點”,幫助記者通過出鏡翹起電視報道的“地球”。
新聞是新近發生的事實的報道,講究客觀公正。但新聞同時又是有傾向性的,這兩者并不矛盾。新聞報道的傾向性是指顯現或隱藏在新聞報道中的記者本人或新聞機構本身的觀點和態度,新聞在傳遞事實的同時闡明意義、表達觀點。經過多年的發展,新聞要素的構成由“五要素”(5W)到“六要素”(5W+H),最后發展到七要素,第七要素即M(meaning)意義。這一要素常常由出鏡報道的記者口中表達出來,但記者不能憑空而發,借助非語言符號的存在,配合記者的語言表達,才能使這一過程流暢、自然,具有更高的可信度,引起觀眾共鳴。
再來看白巖松在香港回歸報道中的出鏡,當他看到港督彭定康的車子在離開總督府時又依依不舍地在院內轉圈時,他沒有簡單的陳述車子在總督府停留的客觀事實,而是經典地來了一句:“彭定康的車子在原地轉了圈子,但歷史的車輪不會原地轉圈!”依托于一輛車而生發的感慨,在這段出鏡報道中顯得水到渠成、順乎自然,同時又體現了新聞報道的深度。而在張泉靈在汶川災區的報道中,也多次有這樣的經典出鏡。在張泉靈乘坐成都軍區飛機到臥龍返航時,她看到:飛往成都的半小時中,幸存者沈培云緊緊握著軍醫的手,一秒都沒離開。借著這雙手,張泉靈說,“沈培云搞不清是誰救了他,但他有一點是清楚的,只要看到穿綠軍裝的人,此時就是親人?!泵翡J的觀察、細節的力量、畫龍點睛的點評,給現場報道增添很強感染力,而這一切,來源于現場的一個簡單的符號——一雙緊握的手。
[1][美]尼爾·波茲曼:《娛樂至死》章艷譯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4年版
[2]姜菲:《鏡記者現場報道對于電視新聞改革的意義》,《傳播實務》2011年第8期
[3]牛新權:《試析電視媒體出鏡記者的角色扮演與角色類型轉換》,《浙江傳媒學院學報》2009年第2期
[4]高貴武 張紫赟 張瑾:《中國電視新聞出鏡報道的樣態及其演變》,《新聞記者》2012年第2期
[5]荊利:《重大現場新聞帶給出鏡記者的思考》,《中國傳媒科技》2013年第2期
(南寧電視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