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睡谷傳奇》的一些誤讀

劉北辰

摘要：華盛頓歐文的《睡谷傳奇》為美國大眾所喜愛，也被收錄在《美國文學史》教材中。但是由于影視改編作品的誤導，以及讀者對故事的歷史文化背景不甚了解，存在一些對此故事的曲解。該論文涉及到影視改編作品，故事的“美國性”以及故事的深刻含義三個方面。希望能為文學愛好者提供一些參考意見。

關鍵詞：華盛頓·歐文；《睡谷傳奇》；誤讀

《睡谷傳奇》是美國作家華盛頓·歐文于1819年發表的作品。許多美國孩子在繪本中就讀過這個故事，其中的人物和情節廣為流傳，直至今日。這樣一個為大眾熟悉的故事，國內的讀者和文學愛好者卻對其存在一些誤讀。本文試圖從三個方面來說明這些問題并做進一步的解釋。

一、電影、電視劇等改編作品

于1999年上映的《睡谷傳奇》（又譯《無頭騎士的傳說》、《死亡谷》）受到觀眾的熱捧。這部由知名導演蒂姆·伯頓執導、人氣影星約翰尼·德普主演的電影被奉為“驚悚片”的典范。許多觀眾在片頭看到“原著作者：華盛頓·歐文”的字樣，就誤以為電影的情節就是華盛頓·歐文筆下的故事。其實不然。原著里的主要角色克雷恩“高高瘦瘦，窄肩膀，長胳膊長腿，雙手仿佛在袖子下面一英里的地方晃來晃去……小腦袋的頂部很平，耳朵卻很大……長長的鼻子簡直像個風向標。”[1]歐文對克雷恩形象的描寫和英俊二字是不搭邊的，但在電影里，由約翰尼·德普扮演的克雷恩雖然面色蒼白，但也是十足的俊美小生。除了人物形象不同，電影的情節也比原著復雜得多。原著中克雷恩在故事結尾被嚇得逃離了沉睡谷，電影里的克雷恩卻最終抱得美人歸。所以說，如果想通過觀看電影了解當時的風土人情尚可，但若想用觀看電影來取代閱讀原著，就會曲解原著了。

至于2013年開始播放的美劇《沉睡谷》則是一部“穿越劇”，主人公為了解開一個謎團而穿越了250多年來到現在。這與原著的相似度就更低了，學習文學史的人士就更不能借鑒了。

二、故事的“美國性”

華盛頓·歐文是美國人，一些讀者就想當然地以為他筆下的作品有很強的美國特征。其實則不然，具體原因有以下幾點。

首先，當時并沒有適用于文學創作的真正的“美國語言”。十七和十八世紀的英國作家影響了歐文以及與歐文同時期的庫珀。歐文和庫珀使用的是英式英語的模式、風格、節奏以及結構。雖然美國在政治上宣布獨立于大不列顛，但是直到十九世紀，她在文化上都從屬于英國。事實上，英國的文學界承認歐文是“第一位重要的美國作家”的標準也很有趣：英國人認為歐文的散文很優雅，就像英國人寫的散文一樣好。

再者，對于作者的文學創作，當時的美國也無法提供文化上的支持。剛剛成立的美國無暇顧及文學藝術的發展，資源和人力都被應用于建造城鎮、公路及交通系統。一個健康、強壯的人如果不去從事體力勞動，而是致力于創造“想象力的作品”，在當時是不合時宜的。

當時也沒有國際版權保護法，美國人花很少的錢就能買到翻印的英國文學作品，何必花更多的錢去買美國作家的書呢？何況，美國人可能還不如英國人寫的好。歐文為了保護他作品的英美兩國版權，就先在英國出版了若干作品。在這種情況下，甚至沒有美國人敢于去做一個專職作家。歐文被美國人接受，是以他在英國得到認可為前提的。

第三，當時社會的主流思想認為文學的作用應該是提高人民的道德修養，所以“惡有惡報、善有善報”一類的作品很有市場。像《睡谷創奇》這樣沒什么教育意義的作品，在當時看來，是不會對社會作出什么貢獻的，教會當然不會推崇。雖然在美國，教會的力量不能與中世紀的歐洲的教會力量相比，但是民眾仍然很看重教會的意見。既然教會警告說閱讀小說會導致道德墮落，那么那些虔誠的信徒自然就不會去嘗試了。[2]

三、“鬼故事”《睡谷傳奇》

在睡谷，有一個關于無頭騎士的傳說。《睡谷傳奇》就圍繞著這個傳說展開。傳說一個騎士被炮彈擊中，丟了腦袋。不久之后，就有村民在夜色里看見他在夜幕低垂的時候狂奔，“仿佛插上了風的翅膀”。雖然他那無頭的身子埋在了墳地，他的鬼魂總是在夜里回到他當年戰斗的地方，試圖找到自己丟失的腦袋。[3]故事中的氣氛陰森可怖，情節也扣人心弦，加上故事圍繞一個“鬼”的傳說展開，一些讀者就認為這是一個鬼怪故事，沒什么值得進一步發掘或思考的。其實不然。美國的Weinstein博士在他的講座中提到：這個故事其實反映出美國從英國殖民地變為一個獨立國家時，也是有“成長的煩惱”的。美國正逐漸成為一個忙碌的、勤奮的美國，作者對這種情況也有所感悟，并且把他的想法融入了作品當中。

克雷恩與伯恩斯對峙的一幕可謂經典，是相信鬼神、懷念過去的學校教師克雷恩能抱得美人歸，還是略微魯莽、肌肉發達的小伙子伯恩斯能夠贏得美人的芳心？克雷恩形象古怪，急于取得財富（這也是他想娶卡翠娜的原因之一），總是相信巫師和鬼怪的故事。歐文實際上用他來代表“向后看”的一派。而他的對手伯恩斯粗暴、強壯、傲氣并無所畏懼，甚至敢挑戰那些虔誠的人們。伯恩斯向幽靈挑戰，還常常夸口說他遇見過臭名昭著的無頭騎士。在這兩個角色決一勝負的場景中，無頭騎士仿佛真的存在。但在這一幕中，伯恩斯是主導著形勢的。伯恩斯對形勢的操控如此到位，他甚至可以被稱為藝術家：他親自飾演無頭騎士，用南瓜代替了頭顱，徹底擊敗了他的對手。在這一幕之后，克雷恩消失了，再也沒有出現過。但是他遇見了無頭騎士的故事卻傳播開來。歐文實際上刻畫的是面臨轉折的美國：一個新的時代即將來臨。

歐文的直覺或者是預感是準確的。在1810年，美國十七個州的人口就達到了七百萬。開拓疆土的美國人跨越了密西西比河，到達了平原。1829年，“技術（technology）”一詞產生。自動化的設備開始出現，一個人就可以操控一個磨坊。美國人又發明了軋棉機、電報、生產流水線……生活在新世界里的歐文思想受到影響是自然而然的事。浪漫主義于十八世紀末期在歐洲盛行，十九世紀初傳到美國時就發生了一些變化。它變得更多元文化、更特立獨行。[4]

作為一名感覺敏銳的文學創作者，歐文不可能感受不到這一切。新世界給他帶來的感覺，自然而然地融入到了他的作品當中。所以，那些不考慮當時的社會背景而孤立地理解《睡谷傳奇》這個故事的方法也是片面的。若想深入地理解作者的思想和創作意圖，就不能選擇捷徑，影視改編作品與原著總是有區別。也不能脫離歷史文化背景，因為每一部文藝作品都帶有時代的標簽。

[參考文獻]

[1][3][4]吳偉仁.《美國文學吏及選讀》.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1990.

[2]Elliott，Emory.TheColumbiaHistoryoftheAmericanNovel.Beijing：ForeignLanguageTeachingandResearchPress，2005.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