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子來兮

張建國

2007年5月，我因收藏的奇石“青蛙”入選賈平凹主編并撰文的大型畫冊《中國百石欣賞》，應邀到西安參加石友聯誼活動。會后會議組織者帶領石友們參觀西安石市。在石市上，符合“看得上、拿得動、帶得走”諸條件的觀賞石沒有碰上，倒是有一件人物根雕作品挺入眼。它高約95公分，整體呈不規則橢圓柱形，周長50公分左右，上部正直，雕出一清瘦的中國古代老年男性文人士大夫上身像，頭顱高昂，雙眼微閉，長須飄動，雙手交合在長袖中抱佩劍于腹前；中下部略彎曲，為隨形順勢、變化有序的數條天然根脈筋紋，極似風動中的拖地長衫，又極明顯地超過腰腿的長度，似腳下騰云駕霧，正托著身軀在離開現實世界向天空飄升；底部為山脈隆起狀，長約50公分，平切底坐得很穩。作者因材取意，僅局部動刀，匠心獨運，雕技精湛，所造形象，大氣生動，飄飄欲仙，可看出其功力不凡。這雕的是誰，“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盡管沒有標牌類的文字說明，我心里判斷可能是屈原。問價，賣貨的是一小伙計，說是別人寄賣的，六千元，不講價。問這是什么樹的根，答不知道。問雕的是誰，答不知道。問作者是誰，也不知道。真是一問三不知。感覺雕的是屈原，屈子在我心目中形象高大，而這個雕塑，要價不低，還價不行，令我心有不甘，又毫無辦法，只得一步三回頭悻悻離去。

中午吃飯時，大家都說著上午石市淘寶的收獲，我則說了我的遺憾。說來也巧，同桌的一位石友正是那個石市的老板。他說，吃完飯你跟我走。于是下午我又來到了那個石市，來到了那個根雕作品前。石友老板一看，和我說：這東西是崖柏根雕，崖柏也叫香柏、藥柏，是寶雞一個叫李石成的根雕藝人的作品，放我這兒賣，價錢是他定的，我有他的電話，你跟他商量價格。接著，他就打手機，很順利，打通了。我問：李老師，你雕的這個古代人物是大詩人屈原嗎？電話那頭說正是屈原。我說：我很敬仰愛國詩人屈原，你這個屈子雕得很傳神，看來我們雖未謀面，心是相通的，也是有緣分的。我這次到西安來，是奔石頭、石友來的，沒想到，你的崖柏根雕使我動心了。按理說，你要的價格也不算離譜，不應和你討價還價，但我是個工薪族，上有老下有小，出門帶的錢也不多，你看能不能給我一個友情價。電話那頭說，討價還價也是正常，你看五千怎么樣？我回答還是貴了些。那你說多少不貴？他問我。我說我的心理價位是三千元。電話那頭說，對折一半，我從來沒賣過這個價，看來我們交易不成。眼看商談面臨破裂，我忙說給我打個六折，三千六怎么樣？對方說，不行，至少四千元，不行就不要談了。其實在我心里，三千元是理想價位，四千元是成交價位。于是我爽快地答應：好，就按你說的四千元。各退一步，各得其所。就這樣，我把李石成的崖柏根雕作品《屈原》收歸己有。

有趣的是接下來發生的一幕：一位推著自行車一直在交易現場圍觀的中年人，看我四千元買走了《屈原》，立刻操著一口西安話和石市老板吵起來：我來了好幾趟，都說價格沒商量。結果降價兩千賣給了外地人！老板辯解說，價格我們說了不算，是買家同賣家商量交易的。這更使我覺得這東西買對了，石市老板夠意思。我向石市老板表示了感謝，欣然而歸。

從此，《屈原》擺在臥室里，每天看到它，賞心悅目不說，更重要的是，一推開臥室門，一股藥香氣撲鼻而來，沁人心脾。睡眠于此間，平心安神，入睡快，睡得實，睡眠的質量高，時間長，真是一種妙不可言的享受。于是，崖柏根雕《屈原》成了我最重要的藏品之一，成了我的鎮宅之寶。

令我高興的是，2011年，國家公布的根雕美術大師中，李石成名列其中，而且是西北地區的唯一。我為李石成高興，也為我自己高興。預言成真，說明我的眼光和判斷力還行。2014年，崖柏在木材圈內異軍突起，如日中天，價格上升了數十倍，已經高過海黃與紫檀。據業內人士估計，崖柏根雕《屈原》材藝雙優，身出名門，價增百倍，而且還有后續潛力。這樣一個后果，實在是令人始料不及和喜出望外。

收藏一件好的藝術品，不僅能滿足審美需要，還能使投資財富大為增值，這大概就是收藏的魅力所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