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復制藝術”與“文化工業”

[摘 要]本雅明與阿多諾都是法蘭克福學派的代表人物，但是二人對大眾文化卻有著不同的認識。本文對二人的大眾文化觀從其看待問題的立場、對技術的態度以及對大眾與藝術關系的定位三個方面進行了對比，最后對二人的大眾文化觀進行反思以及對我國大眾文化發展得出啟示。

[關鍵詞]本雅明；阿多諾；大眾文化觀

[中圖分類號]G112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9 — 2234（2015）11 — 0063 — 02

本雅明是法蘭克福學派大眾文化批判理論的先驅，雖然本雅明沒有明確提出“大眾文化”這一概念，但是他的文章及著作確論述了大眾文化的相關內容。阿多諾在1923年結識本雅明，之后二人亦師亦友，二人的理論各有其特色，但其在大眾文化觀上確有不同的看法。本雅明的大眾文化觀集中表現在對“機械復制藝術”的看待上，而阿多諾的大眾文化觀則是其文化工業理論。

一、 看待問題的立場不同

本雅明在《機械復制時代的藝術作品》中指出藝術作品依靠社會的不斷發展，生產力的不斷提高，是可以復制的，且這種復制符合時代的發展規律。本雅明敘述了復制技術的發展過程，指出版畫藝術的復制依賴于木刻技術，而印刷術的發展即對文字的機械復制使文化得到廣泛傳播，而石印術的發展使復制技術達到一個全新的階段。石印術生產出來的產品能夠在市場上占有一席之地。隨著石印術的發展又出現了照相攝影，照相攝影又孕育出來有聲電影，隨著電影技術的發展，機械復制發展到巔峰。本雅明指出機械復制技術的發展對傳統的藝術產生了影響，“復制技術把所復制的東西從傳統領域中解脫了出來，由于它制作了許許多多的復制品，因而它就用眾多的復制物取代了獨一無二的存在：由于它使復制品能為接受者在其自身的環境中去加以欣賞，因而它就賦予了所復制的對象以現實的活力。”〔1〕87藝術品的機械復制品使原作的即時即地性喪失了，破壞了原作的原真性，使得傳統藝術的“光韻”消失了。藝術的建立基礎和功能得到了變化，使得藝術品的禮儀基礎削弱了，膜拜價值不斷得到抑制，展示價值不斷突顯。

阿多諾站在新古典主義的立場上，認為大眾文化缺乏藝術的自律性，對大眾文化持以批判的態度。阿多諾指出“文化工業引以為豪的是，它憑借自己的力量，把先前笨拙的藝術轉化為消費領域以內的東西，并使其成為一項原則，文化工業拋棄了藝術原來那種粗魯而又天真的特征，將藝術提升為一種商品類型。”〔2〕藝術的交換價值代替了藝術的使用價值，藝術在市場的催化下商品化了，藝術完成淪為商品，它內在的神圣化和精神化的品格消散并崩潰于大眾的日常生活之中。人們在享受藝術商品化帶來的快樂時喪失了思考的能力，并沉浸在這一時的快樂中不可自拔。電影院的圖像、電臺的錄音這些都是一種復制，它們依靠一些廣告標語等僵化的表達模式，引導大眾的消費方向甚至是價值取向。

因此，本雅明站在社會發展的角度認為機械復制符合社會發展的規律，使藝術從傳統藝術中解放出來，彰顯了藝術的展示價值。而阿多諾從新古典主義立場出發，認為藝術商品化了，喪失了藝術自律性。

二、 對技術的態度不同

本雅明認為復制技術的發展使大眾能夠更有效率的復制更多的藝術品，更夠以聲音、圖像等多樣化的方式保存藝術品，而且打破了藝術品的時空限制，可以在有條件的時間地點來欣賞藝術作品。本雅明認為機械復制技術突出的表現形式是電影，電影是攝影技術的升華，通過拍攝圖片，運用蒙太奇的手法，進行剪輯呈現出需要的畫面。“電影通過根據其腳本的特寫拍攝，通過對我們所熟悉道具中隱匿細節的強調，通過攝影機的出色引導對乏味環境的探索，一方面增加了對主宰我們生活的必然發展的洞察，另一方面給我們保證了一個巨大的、料想不到的活動余地。”〔1〕119電影通過鏡頭來表現客觀世界，敘述拍攝者的想法，豐富了大眾的日常生活，同時通過電影所表現的故事情節引發大眾對自身的反思。

本雅明也看到技術發展所帶來的危害。“技術并沒有疏浚人流，而是把人流引向了戰壕；技術并沒有從其飛機中播種，而是向城鎮拋擲了燃燒彈，技術在毒氣戰爭中發現了一個用新方式消滅光韻的手段。”〔1〕132法西斯主義所宣揚的戰爭美學即“崇尚藝術——摧毀世界”，使世界陷入到戰爭當中，戰爭并沒有讓大眾感受到藝術的滿足，而是無盡的災難。同時本雅明也指出科學技術導致了人的工具化，人被技術所控制。技術日新月異的發展使人在現代社會感到苦悶與困惑，在享受現代娛樂的同時也迷失了自我。

阿多諾對技術在文化工業中的作用持批判態度。阿多諾認為文化工業依靠技術作為支撐，按照一定的標準、程序，批量的進行生產，借助廣告等宣傳手段，使一些娛樂產品被大眾所接受，實現其交換價值。阿多諾在《論音樂中的拜物教性質和聽力的退化》一文中指出，不管是哪種音樂形式，在復制的過程中，趨向于標準化、刻板印象外化，生產出迎合大眾欣賞水準以及符合社會規章制度的音樂形式，這種音樂使大眾潛意識里接受現有的社會形態，接受現有制度的合理性，在舒適的無意識的追求中達到了對大眾意識的控制。因此阿多諾犀利的指出大眾的“耳朵壞了”。由于文化工業通過技術實行標準化的生產，產品是面向市場，以追求利益為目的，因此生產出來的產品被冠以各種符號，使大眾在消費時，壓抑了對差異性與非同一性的認識，而去追求虛假的統一，喪失了個性。文化工業的表現形式如舞蹈、音樂等都是一種消遣的方式，雖然可以稱為精神上的發泄方式，但是卻更加牢固地控制住他們全體的精神上的發泄。

因此，本雅明對技術在復制藝術中持一種樂觀的態度，同時也看到了技術在戰爭中的危害以及對人的控制。而阿多諾認為技術的發展使藝術標準化了、商品化、同一化了，進而使人喪失了個性，導致自身異化。

三、 對大眾與藝術關系的定位不同

本雅明認為復制技術可以對藝術品進行大量的復制，使大眾有更多的機會去欣賞。機械復制藝術使普通大眾可以欣賞到之前被隱匿或遮蓋的藝術品，擺脫了時間與空間的限制，提高大眾的欣賞水平與欣賞能力，使大眾接近藝術。本雅明指出傳統的藝術如繪畫，繪制出來之后它的受眾是某一個人或一些人，而無法滿足一個龐大的觀眾群對繪畫的欣賞。而繪畫是有其社會作用的，越少人欣賞到繪畫，就越少人體會到繪畫所表達的社會意義。“藝術的社會意義減少得越多，觀眾的批判和欣賞態度也就被化解的越多。”〔1〕115因此，機械復制技術大量的復制了藝術品，密切了大眾與藝術的關系，也使更多的大眾體會到藝術的社會作用。本雅明看到了機械復制藝術的政治功能，指出“當藝術創作的原真性標準失靈之時，藝術的整個社會功能也就得到了改變。它不再建立在禮儀的根基上，而是建立在另一種實踐上，即建立在政治的根基上。”〔1〕94本雅明通過復制技術的發展，看到藝術在大眾中所發揮的政治作用，指出藝術蘊藏的力量。

阿多諾反對本雅明將藝術與政治結合一起。阿多諾認為藝術有其自身的自律性，藝術的功能在于反映現實、批判社會。而本雅明將藝術與政治結合在一起，實際上是在運用藝術的方式對人們的思想進行控制，充當了意識形態統治的作用，喪失了藝術本身的功能。在文化工業中，大眾并不是文化工業的主體，文化工業的產品以其隱形的欺騙性對大眾進行意識形態的控制。因此，阿多諾認為藝術應該有精英化、貴族化，提倡“精英文化”。阿多諾不認為大眾對真正的藝術有足夠的欣賞力。

由上可以看出，本雅明不僅意識到復制技術拉進了大眾與藝術的關系，同時也看到了藝術的政治功能。而阿多諾反對將藝術與政治相結合，提倡“精英文化”。

四、 反思與啟示

本雅明看到機械復制的正面價值，而阿多諾看到文化工業的負面的地方，其二人的大眾文化觀的形成和其所處的環境以及所受的理論影響有關，都存在不足的地方。二人在社會的發展過程中發現自身觀念的不足，對自己的觀點進行修正。阿多諾在其論文《電影的透明性》中指出“文化工業的意識形態操縱大眾的意圖本身就和塔企圖控制的那個社會一樣充滿了內在的矛盾。文化工業的意識形態包含著對它自己的謊言的解毒劑，”〔3〕指出了文化工業也有其正面的作用。本雅明在其之后的研究中也認識到技術給大眾文化帶來的負面影響。二者的大眾文化觀在社會的發展中不斷補充，不斷修正，相互影響。

本雅明和阿多諾的大眾文化觀對我們現今大眾文化的啟示表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第一，大眾文化的發展要有創新性，突顯特色。阿多諾批判本雅明的機械復制藝術，其實也是在批判本雅明的機械技術破壞了藝術品的獨一無二性，使成千上萬的一模一樣的復制品出現在市場上，藝術的發展忽視了創新性。而本雅明強調對藝術品的機械復制較之原來的作品會表現一些創新。可見不管是阿多諾還是本雅明都強調要有創新性，因此我們的大眾文化的發展要注重在原有的基礎上進行創新，而不是一味的去復制外來的文化形態。

第二，要客觀看待科學技術在大眾文化發展中的作用。技術在不斷得變革社會，不斷得建構我們的社會。科學技術的迅猛發展改變了我們先前的生存環境，給我們的生活帶來了便利。我們生活在一個既定的社會秩序中，我們應該發揮技術的正面作用，傳播正確的價值觀。我們應在技術發展的過程中去思考技術發展的動力和法則，進而去構建新型的科學技術，發揮科學技術的在社會進步以及個人成長中的導向作用。

第三，大眾文化的發展要關注大眾的內心，引發大眾的思考。大眾文化在現實生活中給我們帶來了歡樂，我們沉浸在這種歡樂中，可以消散生活中所遇到的苦惱與煩悶。但是大眾文化的發展不應媚俗化，不應引導大眾沉浸在短暫的快樂中無法自拔，應該對大眾具有一定的教育意義與啟示意義。這種啟示意義不同于政府所宣揚的意識形態，而是啟發個人關注內心，不斷思考。當前娛樂產業的迅猛發展使很多人陷于憧憬自己一夜成名或者追求娛樂無極限的狀態中，這更需要大眾文化的發展要引導大眾不斷努力，腳踏實地，在紛繁復雜的環境中保持自我，完善自我，突破自我。

〔參 考 文 獻〕

〔1〕本雅明.機械復制時代的藝術作品〔M〕.王才勇，譯.北京：中國城市出版社，2002.

〔2〕阿多諾.渠敬東，啟蒙辯證法〔M〕.曹衛東，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121.

〔3〕Theodor W.Adorno， The Culture Industry〔M〕. London： Routledge Classics， 2001：181.

〔責任編輯：孫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