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至上的北方藝術群體

“我們的繪畫并不是‘藝術’！它僅僅是傳達我們思想的一種手段，它必須也只能是我們?nèi)克枷胫械囊粋€局部……我們認為判斷一組繪畫有無價值，其首要的準則便是看它能否見出真誠的理念，那就是說看它是否顯現(xiàn)了人類理智的力量，是否顯現(xiàn)了人類的高貴品質(zhì)和崇高理想。”這是舒群為北方藝術群體寫下的宣言。該群體成立于1984年9月15日，成員主要有王廣義、任戩、舒群、劉彥，針對當時國內(nèi)較為流行的形式主義唯美畫風，北方藝術群體強調(diào)的是理性主義。

北方藝術群體在當時的影響還是比較大的，但他們在1985～1986這兩年幾乎沒有機會舉辦群體展，他們的影響力有很大一部分源自他們的理論，他們不僅僅研究純藝術本身，而且研究文化形態(tài)的藝術問題，尤其是人的問題，這一點也可以從群體的宣言中看出。群體成立之初，成員們就常常聚集在一起召開小型研討會，對東西文化進行廣泛的研討，并形成了自己的觀點，批評家鄒躍進稱之為“沒有任何證據(jù)支撐，但很有意思的觀點”，即在當代社會中，東西方文化都出現(xiàn)了問題，陷入了某種困境，只有“北方文化”可以解除這樣的困境。這種文化的目的則是要弘揚崇高的理性精神，高名潞也將這種觀點稱之為“假說”。

為了不斷深入關于人的問題和文化問題的思索，在北方藝術群體內(nèi)部形成了“深厚”的理論基礎，成員們撰寫了大量的論文，涉及藝術、文化、哲學等領域，他們鮮明的提出群體成員應當成為一名優(yōu)秀的文化戰(zhàn)士，把藝術上升到文化層次來思考，而藝術是人達到崇高彼岸的一種手段，這些崇尚理性的藝術家的出現(xiàn)也標志著“學者化藝術家”在中國的萌生。雖然鮮有展覽，但1985年9月9日北方藝術群體在黑龍江省美術館舉辦了“北方藝術風格的回顧與展望”研討會，此次會議得到了黑龍江省美協(xié)的支持，當時的主流藝術媒體如《中國美術報》、《美術》、《江蘇畫刊》等都做了詳盡的報道，隨之而來的是理性之風在全國范圍內(nèi)的傳播，當然也勢必迎來贊許和批評兩種截然相反的聲音，北方藝術群體成為形而上或者理性繪畫的代表。

1987年2月，頗費周折，北方藝術群體得以在吉林藝術學院的一間教室里舉辦了群體的首次展覽——“北方藝術群體雙年展”，共展出6位成員的30多幅作品，“‘理性繪畫’專題學術研討會”同期舉辦，整個活動基本上都是內(nèi)部觀摩的性質(zhì)，前來的都是一些媒體的記者，和其他藝術學院的師生，在此之前大家多是通過報刊才能接觸到他們的作品。

都是崇尚理性，但群體成員的風格也不完全一樣，王廣義、舒群和林薇等人的創(chuàng)作呈現(xiàn)的是一種冷寂、靜穆感，凝重而莊嚴，非現(xiàn)實的空間，抽象的人物，單一的色彩，舒群曾說過，“莊嚴、崇高、冷漠、肅穆的情感將是我們在藝術中力圖表達的內(nèi)涵”。相較之下，任戩和劉彥的創(chuàng)作更傾向于哲學方向的理性探索，任戩似乎要將整個宇宙發(fā)生、發(fā)展的過程都融入宏大的畫面，劉彥則總是在探索時間、生命與意識的悖論，對存在的思考是他們所共有的。

作為北方藝術群體的代表，王廣義在新潮時期的探索大致可以分為3個階段，1985年前后的《凝固的北方極地》系列大概20余幅，懸浮的團塊、空曠的大地，靜謐而冷寂的氛圍，成為這一系列的典型特征，人物形象也在這一系列中越來越抽象化，沒有細節(jié)的刻畫，人物形象由塊面結構構成，無性格特征，甚至看不出性別，藝術家自己表示這系列作品力求“表現(xiàn)出一種崇高的理念之美，它包含有人本的永恒的協(xié)調(diào)和健康的情感”。隨著生活環(huán)境的改變，1986年初來到珠海的王廣義開始了《后古典》系列的創(chuàng)作，畫面給人的感覺依舊是靜穆的，只是形式上借鑒了古典名作，他將藝術史上的古典作品變形，以王廣義的語言對其進行再闡釋。在這一系列中畫面大多是左右對稱的布局，畫面的穩(wěn)定性隨之增強，悲壯肅穆的氣氛被恰如其分的渲染。從《極地》到《后古典》，藝術家已經(jīng)從理想化的憧憬進入文化現(xiàn)實。《紅色理性》和《黑色理性》開始與1987年，其中《紅色理性》可以說是過渡階段，它保持了《后古典》的構圖、形象，及色彩特征，并在畫面上加以醒目的紅色柵格。《黑色理性》的畫面已經(jīng)脫離了前者，保留的是柵格，紅色變?yōu)楹谏薮蟮恼婕粲八频念^像成為畫面的主要內(nèi)容。舒群的創(chuàng)作雖然也是凝固與冷寂，但與王廣義創(chuàng)作的背后邏輯并不盡相同，舒群的作品向著弘揚基督教精神的方向發(fā)展，畫面往往給人一種堅不可摧的崇高精神。

任戩是是群體中最具學者化氣質(zhì)的一位，多年來對東西方哲學、科學、歷史，以及藝術領域經(jīng)典的研讀，使得任戩的知識積累達到了一定高度，不管是在理論方面，還是在藝術領域都具有明顯的超前性，非常難以解讀。他非常著迷于宇宙的生成，他構想出宇宙發(fā)生的假說，并在其畢業(yè)創(chuàng)作中加以體現(xiàn)，既是科學，也是藝術。畢業(yè)創(chuàng)作不過是其代表作《元化》的開始，關于他的想法曾有上萬字的筆記記錄下來，他似乎想要通過文本去論證自己的理論，用畫面將其視覺化。《元化》是一件30米長，1.5米高的巨作，畫面分為道化、物化、人化3個階段，每個階段又分為3個部分，這其中便蘊含了那上萬字的文本所要表達的豐富理論。

關于北方藝術群體其他成員的創(chuàng)作不作一一列舉，總之群體的成立是建立在統(tǒng)一的宣言之上，他們有著共同的理論基礎，平日的研討是堅固推崇理性主義的北方藝術群體的紐帶，雖然他們能夠共同展出的機會很少，但不定期的研討正是該組織的核心所在，以此為基礎，他們也并不排斥成員有自己相對獨立的精神和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