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熊澤云口述 彭 展執筆
“2348”建設者不僅在湘北大地建立起了一座石化企業,而且留下了寶貴的精神財富。

●1972年,六大隊軍工戰士們人拉肩扛、自力更生建廠房。 供圖/彭 展
“二三四八是你軍旗下的代碼,走過多少歲月總把你放不下,就在那座山腳下,你開放成一朵花,引得多少好兒女為你把血汗灑,我就在你的懷抱里出生長大,你的容顏是一代人共同的繁華,我的初戀就是在你的路燈下,你的晚風偷聽了我癡癡的情話。”
“二三四八是你軍旗下的代碼,走過多少地方常把你牽掛,還在那座山腳下,你還是一朵花,別樣的美麗搖曳著你嶄新的風華。我就在你的悲歡里慢慢長大,你的今天就是我青春的表達,我的腳步已經從你的大道出發,你的歌聲伴隨著我走遍天涯。”
2014年9月,在巴陵石化建廠45周年之際,一首婉轉動聽的《永遠的2348》歌曲,連同老照片在公司電視臺反復播放,將我的思緒帶回昔日的歲月。
傳說中,“2348”工程是在“非常時期、非常情況”下建設的一項“非常緊迫”的“三線”工程。
事起“文革”時期,在我國的東北珍寶島發生了一場戰斗。在總結戰斗經驗時,發現我軍戰士的負荷沉重,影響了戰斗的節奏。
在東北零下40多攝氏度的冰天雪地里,戰士們身穿超厚的棉衣棉褲棉鞋棉襪棉手套,背著棉被包,扛著幾十斤槍支彈藥,追趕坐在戰車里的敵人,心有余力不足。經裝備部門專家論證,決定走化纖道路減輕戰士負荷。爾后,就有了周恩來總理親自批轉中央軍委、始建于1969年9 月7 日的中國人民解放軍2348工程。
我有幸在湘北云溪山溝參加了這一國防事業的“三線”建設工程,見證了它的艱難與輝煌。
當年,2348工程建設有一層神秘的色彩。參加工程建設的大批人民解放軍、民兵、干部、工人、知識分子、復轉軍人、知識青年,統稱為“軍工戰士”,必須經過嚴格挑選,政審不合格的人不能入選。工程建設實行半軍事化管理,按部隊班、排、連、營、團編制,團上面是工程指揮部。
工程建設初期,生活條件十分艱苦,喝的是山溝水,住的是蘆席棚,吃的是大豆咸菜,每天天還是麻麻亮,軍號就“噠噠”催人起床,6點鐘準時上工地。
大家吃在工地,住在工地,勞動在工地,晚上還要開夜班;就算不開夜班,一天勞動時間也要超過11個小時。由于勞動時間長,體力消耗大,軍工戰士的飯量都特別大,我的戰友有過一頓吃一斤半米飯的紀錄!
那時候,參加工程建設的各路大軍,懷著發展我國國防和軍工事業的豪情壯志,在毛主席“三線建設要抓緊”的號召下,夜以繼日,艱苦奮戰。
“毛主席為三線操心,我們要為三線建設拼命”、“一定要把三線建設搶在戰爭的前面”……這是當時工地普遍流行、鼓舞人心的口號。建設工地上紅旗招展,機器轟鳴;大家歌聲嘹亮,人涌如潮,開山劈嶺,戰天斗地,幾乎天天都有鼓舞人心的捷報、喜報,工程建設突飛猛進,譜寫了許多可歌可泣的篇章。
人們記憶猶新的是“四大戰役”—一是在半年內完成了滌綸抽絲主體工程;二是在兩個月內完成了5300米的外供水管線鋪設和1萬噸清水沉淀池工程;三是用17天時間架設了從岳陽城陵礬至工地的14.8公里長的11萬伏高壓線路;四是3天搶卸并轉運了347個車皮,共計16700多噸材料和設備。
在那個特定的歷史條件下,2348工程基于戰備考慮,選址優先“靠山、近水、分散、隱蔽”,四周峰巒聳起的山溝,讓當時的建設者們付出了無數的艱辛。
記得當年大會戰,由于工地道路彎多路窄,超長的鋼管和大型設備無法用汽車運進工地,軍工戰士們就將鋼管和大型設備裝上用實輪炮車改裝成的鋼架車,從站臺推著、拉著運到工地。卸鋼管時,幾十個人一字排開,彎腰、撬底,一聲號子吼,大家猛一使勁,架子車一偏,鋼管就齊刷刷地滾落到施工地。大型設備則是用“土扒桿”,一步一步移就位。
2348工程的主要生產裝置都是我國首次自行設計、自己制造、自己施工的。
由于某些裝置工藝不成熟,技術不過關,一時無法形成連續生產能力。建設者們組織有領導、科技人員、工人師傅參加的老中青“三結合”攻關小組,群策群力,集中全體軍工智慧,攻堅克難,打通全流程,穩定生產工藝,盡快形成生產能力。環已酮裝置經過三個階段的攻關會戰,實施了10項技術改造和100項技術革新,終于實現了安、穩、長、滿、優生產,產品奪得了國家質量獎銀牌。
那些年,2348建設者的愛情觀,也不同于鄉村田野“原生態”。軍工戰士的愛情總是那樣單純,且帶有一層政治色彩,還要組織“說了算”,一經組織同意,兩個人便走到了一起,就像螺絲、螺帽擰在一起,一輩子永遠不分開。年輕男女找對象,不論長相論階級成分,不論才德論是否黨、團員。
當時,九大隊的男生總找二、三大隊的女生,三大隊的女生則愛找八大隊的男生,特別是年輕漂亮的女知識青年,就喜歡找現役軍人。無論雙方年齡相差多大,他們也要愛在一起。一大隊辦公室主任是位48歲的未婚現役軍人,這位“剩男”愛上了一位20多歲的知識女青年,彼此相親相愛,在工地被傳為佳話。
我有位同事是大學畢業生,愛上了從西安分配來的中專生。男才女貌,天生一對,多次接觸,兩個人愛得如膠似膝。正當他們準備談婚論嫁時,機關黨委的一個科長找他談話,問他“是要入黨,還是要入洞房?”因為女方的家庭階級成分不好,會影響到男方入黨。艱難抉擇中,同事退卻了,聽從組織的話,痛哭流涕地告別了轟轟烈烈的愛情,如愿以償入黨。
還有位女青年愛上了九大隊一個不愛說話但工作起來總是鉚足了勁的鉗工男生。她像是撿到了“大金元寶”,說自己心里感覺比喝了蜜還要甜,成天樂呵呵的。如今,她已經做了奶奶。有一次,我看到她抱著小孫子依然是樂呵呵的,好像把那份榮耀和快樂帶進了新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