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綢之路上的經濟文化交流

杰里·本特利 赫伯特·齊格勒

引子

公元前139年，中國皇帝漢武帝派張騫出使西域。當時，游牧的匈奴人威脅著漢帝國的北部和西部邊界，漢武帝派人出使出使西域的目的是想找到能夠共同抵御匈奴的同盟，因為從一些俘虜的口中，漢武帝得知，遠在西域的其他游牧民族也對匈奴人心懷怨恨，因此他認為可以聯合這些部落打擊他們共同的

敵人。

問題是張騫要聯系這些反抗匈奴的潛在聯盟，必須穿越匈奴人控制的廣大區域。離開漢帝國邊境不久，張騫就被匈奴軍隊抓住，扣留在西域達十年之久，但在這十年中，匈奴人對他還算優待：允許他留下自己的仆人，讓他娶了一位匈奴女人為妻，并且有了兒子。然而，一旦匈奴人放松了對他的警惕，張騫就帶著全家和仆人逃走了，他甚至費盡心機地保留了漢武帝送給他作為大使身份象征的牛尾節杖。他一直向西逃，最遠到了巴克特里亞，但是，他沒能建立起反抗匈奴的聯盟。在返回漢朝的路上，張騫再次落入匈奴人的手里。在滯留一年后，由于匈奴單于死亡，匈奴內部發生了內訌，張騫趁亂逃走。公元前126年，張騫帶領隨從回到了祖國，受到了漢武帝的熱情接待。

盡管張騫的外交努力沒有成功，但他的出使卻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張騫出使西域，使中原了解了西域人的政治和軍事情況，同時，張騫還帶回了大量的具有商業價值的信息。大約公元前128年，張騫在巴克特里亞注意到，一些地方出售著絲織品和竹器等中國商品，通過詢問他了解到，這些東西都是取道孟加拉灣從中國西南部運來的。由此，張騫推斷出經過印度在中國和巴克特里亞之間建立商業聯系的可能性。

可以說，張騫在出使西域的過程中所獲得的一些信息對打開絲綢之路和建立中國與西方的聯系起到了關鍵作用，而絲綢之路作為一種商業通道連接了中國和羅馬帝國的廣大地區。

古典帝國的建立極大地拓展了遠距離貿易的范圍，歐亞大陸的大部分地區和北非都處在一個或另一個古典社會的影響范圍之內。漢帝國維持著中國的秩序，使中亞大部分地區處于和平狀態，其中包括了通往巴克特里亞和西方市場的長廊。帕提亞帝國在波斯取代了塞琉古王朝，把它的權威擴展到了美索不達米亞。羅馬帝國給地中海地區帶來了秩序。而在印度，隨著孔雀王朝的衰落，印度缺少一個強大的帝國，但是貴霜王朝和其他一些小邦國也為遠距離商貿活動提供了安全和穩定，尤其是在印度北部地區。

隨著古典帝國的擴張，商人和旅行者建立了廣大的商業網絡通道，連接了歐亞大陸的大部分地區和北非。歷史學家把這些商路統稱為絲綢之路，因為在這些商路上交換的最主要的商品是來自中國的高質量的絲綢。內陸的絲綢之路以商隊運輸的形式從中國到羅馬帝國，連接了歐亞大陸的兩端。最主要的絲綢之路，以漢朝的都城長安為起點，一直向西到達塔克拉瑪干沙漠中的塔里木盆地。絲綢之路在這里分為兩條支線，分別沿南部和北部的綠洲地帶穿沙漠的邊緣而過。兩條支線在喀什噶爾（今天的喀什，在今天中國的最西角）會合。從那里，合并起來的道路向西通到巴克特里亞，然后，又分成兩路，其中一條通往塔克西拉和印度北部，而另一條主路繼續向前到達伊朗北部，與通往里海和波斯灣港口的一些道路會合，直接通向帕爾米拉（在今天的敘利亞），與來自阿拉伯和紅海沿岸港口的道路交匯，然后繼續向西，到達終點即地中海的港口安條克（在今天的土耳其境內）和推羅（在今天的黎

巴嫩）。

絲綢之路也包括海上航運網絡，這一網絡支撐著東半球大部分地區的海上貿易，從中國南部的廣州，穿過南中國海，把東亞海岸和南亞的大陸、島嶼連接起來。在古典時代，東南亞到錫蘭（今天的斯里蘭卡）和印度的航線尤其繁忙。從印度，海上航線穿過阿拉伯海到達波斯和阿拉伯，再穿過波斯灣和紅海，沿陸路，到達地中海地區，這里已經建立了發展良好的商貿

通道。

絲綢之路上流通著大量的、品種多樣的手工業品和農產品。一般來說，絲綢和香料從其原產地亞洲東南部、中國和印度向西運輸到達中亞、伊朗、阿拉伯和羅馬帝國的消費者手里。絲綢主要產自中國，上好的香料——丁香、豆蔻、小豆蔻、豆蔻粉——都產自東南亞。生姜來自中國，肉桂來自中國和東南亞，胡椒粉來自印度，芝麻油來自印度、阿拉伯和西南亞。在古典時代，香料是非常重要的商品，因為那時人們用到香料的地方比現在多。香料不僅僅被用作佐科和調味劑，人們在制藥，配制麻醉劑、香水、芳香劑和迷幻劑時，也會使用香料。除了香料之外，印度還出口棉織品以及珍珠、珊瑚和象牙等珍奇物品。西方進口絲綢和香料等物品，出口大量的手工產品和其他商品，包括中亞的馬匹、玉石以及羅馬帝國生產的玻璃器皿、首飾、陶器、羊毛和亞麻制品。

在古典時代，一些個人也完成了長途旅行，張騫僅是這些人中的一個。實際上，據史料顯示，來自中亞、中國、印度、東南亞和羅馬帝國的商人和使節為了商業和外交的目的，進行著遠距離旅行。有個別人甚至穿越了中國和羅馬帝國之間的整個東半球。中國有位使節，名叫甘英，公元97年出使西方，最遠到達了美索不達米亞，只是后來他聽信了別人的勸說，認為前方的旅途既漫長又危險，才返回了祖國。據中國史料記載，公元166年，中國一個使團到達羅馬，拜見了當時的皇帝奧勒略。

雖然我們還不能確定古典時代在絲綢之路上所進行的商業活動的質量和價值，但非常清楚的是，這些活動給同時代的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到公元1世紀，在羅馬帝國，胡椒、肉桂和其他香料成為貴族餐桌上最體面的東西，而絲袍也成為非常時尚的物品。實際上，一些羅馬人因為透明的絲袍可能會引起道德敗壞而焦慮不安，而另外一些人則擔心購買奢侈品的巨大花費可能會損害帝國的經濟。這兩種擔心都證明了進口的絲綢和香料對羅馬消費者的巨大的吸引力。

事實上，遠距離貿易更多的是刺激了而不是威脅了地方經濟的發展。但是，遠距離貿易并不是在真空里發生的，商業交換刺激了文化和物種的交換，這一點對古典社會具有更大的

意義。

（選自《簡明新全球史》，北京大學出版社。杰里·本特利為著名史學家，美國夏威夷大學教授，對“全球史”的研究做出了巨大貢獻;赫伯特·齊格勒為美國夏威夷大學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