艱辛的民主之路

曾林華

摘 要 《雅典政制》是亞里士多德唯一一部存世的古希臘城邦研究著作，講述了雅典城邦制度的發展情況，細致梳理了雅典民主的誕生和發展歷程，對我們認識和研究雅典民主有重要幫助。研讀這本書我們可以得知雅典民主制度的發展并不是一蹴而就，也不是一帆風順的，它是一波又一波螺旋上升的演變過程，并且每一波都是有所反復，但進而推向更高的民主程度。

關鍵詞 亞里士多德 《雅典政制》 民主制度

中圖分類號：K125 文獻標識碼：A DOI：10.16400/j.cnki.kjdkx.2015.12.070

A Hard Road to Democracy

——A Sense of Reading the Political System of Athens

ZENG Linhua

（History and Culture School， China West Normal University， Nanchong， Sichuan 637000）

Abstract The Athenian Constitution is Aristotle's only surviving ancient Greek polis research works， tells the story of the Athenian polis system development， carefully combed the democratic Athens birth and development process ，give us great help to know and study of Athenian democracy. We can learn that the development of the democratic system of Athens is not an overnight， it is not plain sailing， it is the evolution of a wave of spiral， and each wave is to be repeated， but to a higher degree of democracy.

Key words Aristotle； The Athenian Constitution； democracy

提到民主制，我們就會想到雅典民主制，其在人類文明史上創造了獨特而燦爛的一筆。雖說雅典民主制只是奴隸制社會高度發展的民主，但卻對資本主義民主制度的出現影響深遠。《雅典政制》是亞里士多德唯一一部存世的古希臘城邦研究著作，講述了雅典城邦制度的發展情況，細致梳理了雅典民主制的產生和發展歷程。

《雅典政制》的內容主要分為兩大部分，第一部分是對雅典政制演變史的講述，從王政時期一直寫到公元前403年，對雅典政制史的11次①變革作了詳細記敘。第二部分寫的是亞里士多德所在年代雅典的政制現狀，即公元前403年到 公元前328年左右的雅典政制。作者尤其注重第一部分，書中詳細為我們講述了提休斯改革、德拉古改革、梭倫改革、皮西特拉圖僭主政治、克里斯提尼改革、阿勒俄巴菊斯議會當權、厄斐阿爾心斯改革、四百人統治、民主政治的恢復、三十人和三人的僭主政體，費利和拜里厄斯、恢復民主制的11個階段，為我們呈現了一個處在軍事民主制的落后地區如何演變為一個在世界上古史中創造輝煌民主制度的歷程，對我們認識和研究雅典民主有重要幫助。

1 民主制的出現

古希臘各城邦是在邁錫尼文明滅亡之后，在新的游牧民族入侵后建立起來的，唯獨雅典是在原有文明、原有民族基礎上繼續發展。大約在公元前1200年，雅典在原始部落軍事民主制分解過程中產生了民主制的雛形，按照分權的思想設立了一系列官職，這些官職的設立是雅典在古代文明中獨特于其它文明的最重要特征，也是其不斷演變發展民主制的基礎。在王政時代，潘迪翁繼厄勒克休斯為王時，把他的領土分給四個兒子，這以后四個地區彼此紛爭不斷。提休斯在平等一致的基礎上，把這些地區統一起來，并建立中央議事會，按氏族血緣關系建立四個部落，在這以后雅典設置了王者執政官、軍事執政官、執政官和司法執政官。其中王者執政官只管祭祀，軍事執政官管理軍事，執政官是事實上的政務處理官，司法執政官負責司法審判。阿勒額巴菊斯議會是貴族會議，由貴族充任，這一時期的官吏任用都以門第和財富為準，他們最初是終身職，后改為十年一任。到了德拉古為司法執政官時，他制定法典，規定凡能自備武裝的人才有公民權利，九執政官和一些司庫官從財產不少于十明那且無負累的公民中選出，其余低級官吏由能自備武裝的公民選出，但有財產限制。設立401人議事會，成員由30歲以上公民輪流抽簽選出。阿勒俄巴菊斯議會是法律的保護人，它監督各長官使之按照法律執行職務。因為雅典憲法完全是寡頭政治的，貧民本身以及他們的妻兒事實上都成為富人的奴隸，被稱為“六一漢”，為富人耕田，按比率納租，而全國土地都集中在少數人手里，如果交不起地租，那么他們自身及子女便被賣身為奴。貧民沒權參加任何政治活動，所以對很多事都不滿。雅典的民主制在雛形時就已經擺脫了其它文明專制統治的普遍規律，國家的統治權不是屬于世襲的國王，而是由按期選舉的官員管理。這一階段的官員都是從貴族中產生的，貴族通過其掌握的國家權力，從政治和經濟上剝削、壓榨平民，這樣平民與貴族間的矛盾沖突就成為雅典民主制發展過程中必須解決的問題。

雅典社會這種多數人被少數人奴役的現實，使人民起來反抗貴族，逐漸形成了代表不同階層利益的黨派。各黨長期保持著互相對抗的陣勢，直到他們共推梭倫為調停人和執政官，把政事也托付給他。他以仲裁者身份居中調停，代表每一方與另一方斗爭，而后又勸告他們共同停止他們之間方興未艾的紛爭。梭倫認為，雅典改革的出路既要削弱和限制貴族的特權，以解除貧民的奴隸地位，又要限制貧民的野心，維持貴族的地位。因此，他執政后頒布解負令，廢除了債務奴隸制，取消一切公私債務，這就在經濟上使平民擺脫了貴族的壓榨。梭倫按財產估價把人民分為五百斗級，騎士，雙牛和日傭等級，并規定不同等級享有的政治權利，按財產多少把人民分為不同的等級，使工商業者也可以躋身于統治階層，從而打破貴族壟斷官職的局面。設立四百人議會，成員由四個等級分別選出100人組成，但仍把法律的監督權給貴族會議。梭倫改革緩解了貧民和貴族之間的劇烈沖突，限制貴族為所欲為的權力，使雅典渡過了民主制發展最為艱難的一段時間，從而維護了雅典社會的穩定，此后雅典民主制沿著梭倫創立的民主制基礎上繼續前進。

2 民主制陷入危機

梭倫改革的成果并沒有徹底解決雅典社會不同階層間利益沖突，而只是通過緩和措施緩解矛盾，一旦這個平衡被打破，矛盾就會立即激化。這一階段，雅典的民主發展受到僭主政治、貴族專政和民主混亂局面的干擾，但雅典人民通過不斷地斗爭和改革，將民主制進程繼續推進。梭倫在執政一年后去埃及旅行，后由于改革沒能滿足各方需求，雅典又出現黨爭，政局出現混亂。雅典社會分化為山地派，平原派，海岸派。各派政治主張不同，海岸派主張建立一種中庸的憲法，平原派要求成立寡頭政治，山地黨則代表一種更加民主的政治。山地黨的首領是屁西特拉圖，他被認為是一個極端傾向人民的人，利用對外戰爭中贏得的崇高聲譽，使用了一些詭計，奪取了政權。他的這些行為破壞了雅典由正常的民主選舉執政的慣例，而是通過不正當的手段奪取政權。但屁西特拉圖的僭主統治注重保護貧民的利益，繼續推進梭倫改革的成果，這一時期雅典的民主政治并沒有受多大影響，繼續呈現向前推進的趨勢。

到了屁西特拉圖后代為僭主時，不僅庸弱無能而且加強了對人民的專制統治，肆意剝削壓榨。人民不滿于他們的殘暴統治，起而推翻了僭主政治，這個領袖就是克里斯提尼。他執政后為了更好地改進雅典民主，清除血緣部落的影響。他把所有居民分為十個區域部落，并按“三一區”組成，貫徹“部落不分彼此”原則，用區域部落代替血緣部落，這樣就標志著國家形成了。克里斯提尼為了限制當權者野心，避免僭主政治再次出現，設立陶片放逐法，人民可以通過手中的陶片決定任何人是否威脅民主制度，從而需要被流放。同時按每一部落100人組成五百人議事會，用抽簽法代替投票選舉，使每一雅典公民都有成為議事會成員的機會。通過克里斯提尼改革，這一時期雅典民主制取得了重大突破，人民逐漸掌握國家大權。

波斯戰爭之后，阿勒額巴菊斯議會逐漸由法律的保護人變成有權利的機關，并且主持國政，它獲得領導地位是在戰爭中形成。因為薩拉米灣海戰中，它在關鍵時刻負責指揮戰爭，從而拯救了雅典，人們認為這個議會更有領導力，阿勒額巴菊斯議會由此專政，但政事完全由貴族掌握。這一時期雅典建立海上霸權，在國內民主制不斷發展完善的同時，卻奴役它的盟邦。阿勒額巴菊斯議會支配國事的七十年間，人民領袖不斷剝奪它的權利，通過不斷修改憲法和政治斗爭，雅典恢復了民主制度，伯里克利就是這一斗爭過程中人民領袖的代表，他執政時雅典政治發展到了頂峰，規定享有公民權利之人僅以父母雙方均為公民者為限，廢除了公民財產資格的限制，結果人民力量壯大，更多的把政府的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這很大程度上是與伯羅奔尼撒戰爭爆發有關。

這一時期，雅典長期被斯巴達圍困，人民關在城里，慣于靠著他們服兵役的所得謀生，于是他們有時間、有精力，也有資格參與政治活動，他們決定親自管理政府，普通平民成為決定雅典民主政制發展走向的關鍵，但與此同時，這種政治局面被一些有野心的政治家利用，雅典政治有走向混亂的趨勢。為了對付政敵，雅典第一富翁克蒙以財富收攏民心，實行使服務于陪審法庭成為有津貼職位，而且一切官職向所有公民開放，并抽簽決定。按亞里士多德的觀點，他的這一舉措雖然讓雅典民主制達到高峰，卻也導致極端民主制的混亂，因為他覺得普通人比高尚人更在意于抽簽擔任職務，這就導致了賄賂和官場風氣的敗壞。同時由于一般素質的人也可以擔任高級官職，這也使國家民主政治敗壞，民風敗壞。在戰爭中很多著名將軍被無故流放就是其例證。他說“在伯利克里擔任人民領袖時，國家大事尚能順利進行。可是，等他一死，事情也就壞得多了。此后，人民領袖不斷地一脈相承，盡是些喜歡魯莽從事的人，他們使多數人獲得滿意，目的在于求得當前的聲望而已。按亞里士多德觀點：“雅典民主制的發展助長了普通人而使國家走向混亂。”②

3 民主制發展出現反復

當雅典民主渡過伯里克利階段的高峰時，雅典政治局面呈現復雜變動階段，這是由于伯羅奔尼撒戰爭中雅典的失敗導致雅典國力衰弱，失去了往日的海上霸主地位，甚至一度成為斯巴達的附庸，而國內由于長期戰爭導致公民人數銳減，公民兵也隨之減少，大量雇傭兵成為其軍事力量的支撐。這一階段，雅典既無國力保證在希臘城邦混戰中的優勢地位，又無穩定的民主力量，雅典民主制度無法保持穩定。這以后當戰爭時期，只要局勢還很均衡，他們就繼續保持民主政治，雅典的民主政治逐漸與對外戰爭聯系緊密，雅典民主出現頻繁的破壞、恢復的反復狀態。在伯羅奔尼撒戰爭期間的西西里遠征結束后，由于拉西第夢人與波斯聯合，就被迫放棄民主政治，建立四百人政府，而人民也被迫屈服，因為想以此換得波斯支持。這一時期官位只向那些就本人和財產皆是最能為國家效勞的人，且取消官職津貼。四百人議會以具專制權力的十司令官之助，掌握議會實權，統治國家。在阿耳隔努塞海戰勝利后，人民在很短時間內剝奪了這些人掌握政府的大權，解散四百人議會，民主政治恢復。

但由于在公元前405年，雅典人在埃格斯波塔密海戰中慘敗，結果城市落到呂珊得之手，他建立了三十人統治。他們掌握實權以后，便不顧大部分曾經通過的和憲法有關的法令，通過自行任命官吏，把國家大權掌握在自己手中。同時把富余資財或門第顯貴或有名望之人都處以死刑，目的在于掃除這些威脅他們執政的人，奪得他們的財產。在很短的時間內，他們處死了不下一千五百人，雅典民主遭到嚴重破壞。

4 民主制走向成熟

雅典的民主政治在經歷了一系列復雜變動后逐漸成熟穩定下來。三十人統治時期的殘暴政策遭到了雅典人民的激烈反抗，最后被海外流亡者推翻了他們的統治，并選舉十個公民為全權委員，負責結束與拉西第夢人之間的戰爭，最終簽訂和平條約。在皮索多律斯執政官時代，人民已經通過自己的努力使民主完全恢復，建立起新的雅典憲法。所有經常的行政官員，除軍事基金司庫官，觀劇基金管理官及水井監督官外，都由抽簽任用。所有軍事官也用舉手選舉，議事會成員也由各部落抽簽選舉，主席團職務由各部落輪流擔任，主席團主持議事會與民眾會議程。這一時期，議事會掌握了實權，負責雅典低級官員的任命，監督管理雅典各項管理事務。人民使自己成為一切的主人，用命令，用人民當權的陪審法庭來處理任何事情，甚至議事會所審判的案件也落到人民手中。通過不斷增加公職津貼，雅典公民參與政治熱情空前高漲。

5 結語

雅典民主政治在兩千多年前便達到驚人的深度與廣度，可謂是一個歷史的奇跡。但當代憲政學者Scott Gordon卻指出“被其公民所尊崇、并且今天仍受到廣泛崇拜的伯里克利時代的雅典卻被自己的歷史學家所譴責，被詩人和戲劇家所嘲弄，被哲學家所拒斥，這真是極大的諷刺”。③研讀亞里士多德的《雅典政制》是我們了解雅典民主政制發展歷程的重要途徑，對我們正確看待雅典民主制度有重要幫助。

我們習慣于羨慕雅典人在遙遠的古代就創造了光輝奪目的人類民主政治文明，然而雅典高度發達的民主政治并不是一蹴而就的，它經歷了一個長期的發展過程，從王政時期到公元前403年期間，先后經歷11個變革階段，它是一波又一波螺旋上升的演變過程，并且每一波都是有所反復，但進而推向更高的民主程度。其中的曲折和變動尤其復雜，雅典人民通過不斷地斗爭、探索和改革，才使雅典民主走向了成熟并且穩定下來。

注釋

① 亞里士多德.雅典政制[M].北京：商務印書館，1999：52.

② 亞里士多德.雅典政制[M].北京：商務印書館，1999：85.

③ （美）斯科特·戈登.控制國家：從古雅典至今的憲政史.應奇，陳麗薇，孟軍，李永，譯.江蘇人民出版社，2008：88-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