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路漫漫：中國式健康管理

近幾十年來，隨著全球慢性病患病率和疾病負擔的不斷增加，各國都興起健康教育、健康促進的熱潮，國家和地方政府、大學和研究機構、公共衛生和疾病控制部門紛紛以不同的方式，開展、實施健康教育、健康促進。之所以這樣，是大家基于一個同樣的共識：在主要的健康決定因素中，難以改變的生物遺傳因素和自然環境因素（部分可以改變）的影響只占35%，而可以改變的行為生活方式因素、社會經濟因素、衛生服務因素的影響占了65%。

今年5月，中華醫學會健康管理學峰會主任委員武留信在中國健康管理服務高峰論壇上指出：健康服務業具有擴大內需、吸納就業的巨大潛力，圍繞健康產業布局和調整，是現階段急迫任務，但是，如不能恰當地解決健康服務業中的同質性競爭、相關政策措施不配套等問題，我們在健康強國的道路上必然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中國體檢行業近10年的發展歷程，的確塑造了國人的體檢意識。同時，商業玩家們的擴張沖動也可以輕而易舉地碾過這一領域的科學邏輯。體檢“套餐”并非越復雜越好、越貴越好，而應該針對個體的健康情況，考量效益/風險的平衡，然后做出最優選擇。“中國式體檢”可謂一朵奇葩，過度體檢的背后，是滲透整個社會的“醫療化的生活”。

體檢并非越貴越好

隨著人們生活水平的提高，保健意識逐漸增強，同時，伴隨著慢性病與腫瘤疾病的發生率逐漸增高，人們的體檢意識似乎在一夜之間由一個極端走向了另一個極端。為了防止一些疾病被漏檢，對體檢認識并不深刻的人們認為體檢項目越多、越全面就越“保險”，因此由“不檢”、“主動體檢”，發展到“過度體檢”。

例如此前，就曾發生過因看宣傳，某地有錢人組團去某知名體檢機構做無痛胃腸鏡檢查的事例，這顯然是“過度體檢”。而是否“過度體檢”也因個體不同因人而異，例如對于沒有明確的疾病風險指征的人群，進行肺部影像篩查時使用CT就稍顯“過度”，即便CT檢出率更高，但對人體也有一定的輻射；而對于年齡在50周歲以上并且長期大量吸煙、心血管疾病風險評估為中高風險人群，進行低劑量肺部CT檢查則不為“過”。

對于何謂“過度體檢”，北京市體檢中心相關負責人給出的定義是，在體檢項目的選擇上，應強調個體適宜性，任何不適合團體人群或個人身體特征的體檢項目，都被認為是不科學、不適宜的。

那么體檢篩查又對改變個體健康狀況有多大作用呢？全國政協副主席、中國科協主席、北京大學醫學部主任韓啟德曾在題為《對疾病危險因素控制和疾病篩查的思考》報告中介紹，以美國一項研究為例：這項研究涉及7.6萬例病人，55歲～74歲的男性，一半人每年測一次PSA（前列腺癌的一種篩查方法），一半人不做檢查，結果發現，前列腺癌每1萬人中有108人，對照組只有97人，前者增加了12%，換言之，PSA篩查以后發現的病人增加了。但是13年以后，篩查與未篩查兩組患者，死于前列腺癌的人沒有任何差別。因此，專家提醒，對體檢篩查不應過度迷信和依賴。

其中，依據2014年5月發布的《健康體檢基本項目專家共識》，體檢必選項目有三大類，第一類是體格檢查，像身高、體重、腰圍、臀圍、血壓、內外科檢查、眼科檢查等；第二類是實驗室檢查，包括血常規、尿常規、便常規等一般檢查，也包括肝功能、腎功能、血脂、血糖等生化檢查，還包括婦科細胞學檢查；第三類是輔助檢查，如心電圖、X線檢查、超聲檢查等。

健康管理干預手段缺失

近年來，國內體檢行業蓬勃發展。“以北京市為例，2014年取得健康體檢資質的醫療機構達到了208家，年體檢量約380萬人。”北京市體檢中心上述負責人介紹。據《中國體檢行業互聯網化專題研究報告2015》顯示，2014年中國體檢市場行業規模達749億元人民幣，比2013年的590億元人民幣增幅了26.9%。隨著人們保健意識的加強，對健康體檢的認可度也逐漸提高。據北京市衛生計生委2014年12月4日發布的《健康播報》稱，2013年北京市健康體檢323.4萬人次，比上一年增長8.8%，其中近六成健康體檢者選擇了營利性機構。而營利性機構在體檢機構中占比小于非營利性機構。

健康體檢行業發展雖然迅速，但仍不屬于成熟的業態，還屬過渡階段，目前的體檢是醫院診斷的延伸，并非全新業態。說其屬于過渡性業態是因為提出了健康管理的概念，體檢這條腿由醫院邁出，將來就應邁向健康管理的岸上，但醫院因患者多、實現這一目標難度大，而體檢機構未來做到這個目標的可能性大。要到達健康管理的彼岸，也并非所有健康體檢機構都能達到，首先需有健康管理的正確經營理念，即不只是對已經發生的疾病檢出及進一步送去醫院治療，而是能對民眾的健康狀況作出科學正確的評估，如發現健康風險、評估亞健康狀況程度等。另外，還應給予干預手段，告訴公眾如何降低風險，以及如何逆轉亞健康狀態，阻止其向疾病方向發展。

而目前的體檢機構，只號稱為健康管理機構，但并不具備這方面能力，當然，他們具備向此方向發展的條件。健康管理中干預手段的跟進是體檢機構今后需要完善的關鍵。

健康管理是趨勢，

預防是關鍵

對于健康體檢的廣大市場，以及體檢的過度市場化，中國保健協會市場工作委員會秘書長王大宏認為并非壞事，“健康體檢行業發展也應由市場來進行配置資源，政府則應做好引導與監督工作，通過充分市場競爭，無論是公立醫院體檢中心亦或民營體檢機構，都可形成優勝劣汰或促使對自身不足之處進行完善的局勢。”例如公立醫院體檢中心硬件、軟件醫療資源過硬，監督管理功能相對完善，但服務方面有所欠缺。而民營體檢機構服務卻比較周到、人性化，且就診舒適度較高，然而醫生資質及后期培訓等方面卻相對遜色。

未來，將會出現健康管理的業態，現有體檢機構中，部分發展健康、實力較強的機構會占領制高點，轉變為健康管理機構；有一部分將被淘汰；還有一部分則作為醫療機構的補充。但健康管理還需從預防上下手，應加強干預手段。